第五章 村中新伤
雾气彻底散干净之后，天光才真正落满黑松村。
风雪停了，薄雪铺在屋顶与院墙，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巷道里横七竖八躺着昏迷的村民，有的是被邪灵短暂附身，邪气褪去之后只是虚弱昏睡，还有几人生机被抽取得过重，气息微弱，随时可能撑不住。
加雷恩安排分工，声音沉稳有序。 “布林，你和另一名学徒分头清点房屋，搜寻躲在地窖、柴房里的幸存者，找到人先转移到村口那间还算完好的谷仓，集中照看。” 他看向剩下那名见习骑士，“你去检查傀儡倒地的村民，分辨伤势轻重，气息不稳的优先标记出来。”
众人应声散开。
我依旧扶着长剑守誓者站在原地，经脉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感还没有褪去，体内斗气空空荡荡，连抬手挥剑都觉得发酸。烬墟盾的反噬比我预想的更磨人，像是一把火在经脉里慢慢烧过，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加雷恩走到昏迷的黑袍法师身旁，蹲下身，剑尖挑开对方兜帽。那是一张瘦削苍白的中年面孔，眼窝深陷，皮肤泛着死气沉沉的灰青色，唇缝间萦绕一丝极淡的黑息。他没有死，只是魔力核心被一剑重创，陷入深度昏迷。
“留活口。” 加雷恩低声自语，“带回黑石城堡审讯，问清楚他背后有没有同伙，以及这片边境上还有多少游荡的邪灵施法者。”
他取出捆缚用的精铁锁链，锁住法师手腕，锁链上刻着简单的封魔纹路，能够压制邪法力量，防止对方醒过来偷偷施法脱身。
我缓步走过去，目光扫过这名法师：“他看起来确实是独来独往。身上没有宗门徽记，也没有小队随行的痕迹。”
“独来独往才最麻烦。” 加雷恩抬头看我，目光认真，“成群的敌人有章法可循，这种独自游荡、到处猎食生机的邪法师，行踪不定，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方才那一记烬墟盾，是霍尔特家传的地脉术？我从前只听过传闻，没想到真有人能施展出来。”
我轻轻点头，没有多说细节：“血脉带来的能力，强行催动代价很大，我平时很少动用。”
“你藏得很好。” 加雷恩的语气没有责备，反而多了几分看重，“今日若是没有你拦住那三道枯蚀射线，我很难破开他的距离优势。单凭我，多半只能僵持到斗气耗尽，小队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这时谷仓方向传来布林的呼喊声。
“队长！地窖里面找到一户四口，两个孩子，都吓得不轻！”
我们一同往谷仓走去。谷仓墙体还算完整，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陆续被送来的村民蜷缩在草堆上，脸色惨白，不少人止不住发抖。幸存的村民看见我们，眼神混杂着恐惧与感激，有人小声抽泣。
一名老妇人紧紧搂住两个孩童，看见黑袍法师被铁链捆着抬进来，浑身一颤，慌忙把孩子的眼睛捂住。
“别怕，邪术已经被打散了，不会再有东西来抓你们。” 布林放柔声音，蹲下来安抚孩童，短矛靠在脚边，不再有厮杀时的凌厉。
加雷恩挨个查看重伤村民的脉搏，指尖催动温和的净化斗气，一点点驱散残留在他们体内的死气。大地骑士的净化力量不算强，只能暂缓侵蚀，想要彻底拔除邪灵留下的隐患，必须带回黑石城堡，请城堡里精通圣术的修士处理。
“有三个村民生机流失太多，撑不了长途赶路。” 加雷恩皱起眉，“我们不能直接动身返回城堡，要在这里休整半日，稳住他们的气息。”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各司其职。布林帮忙捡拾柴火，在谷仓门口升起篝火，温暖冰冷的屋子；另一名学徒去村中水井打水，分给惊魂未定的村民；我找了一处避风的墙角坐下，闭目调息，试着引动周遭微弱的地脉之力缓慢修复经脉。
大地的力量温和绵长，一点点抚平灼烧的痛感，只是枯竭的斗气恢复极慢。
休整的时候，布林凑到我身边坐下，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木柴。 “之前我只以为你和我们一样，就是普通的见习骑士，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厉害的地脉技能。刚才那面土盾拔地而起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我笑了笑：“只是代价太大，不到生死关头，我不想再用第二次。”
“但它救了我们全队。” 布林低声道，“那个法师太滑头了，远程法术层出不穷，我们被傀儡缠住，根本抽不开身去帮队长。要是盾没能挡住射线，加雷恩队长一旦受伤，我们几个根本撑不住。”
夕阳慢慢向西倾斜，把村落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日休整结束，重伤村民的气息总算稳住。加雷恩下令打包启程，两名学徒轮流押送昏迷的邪法师，其余人护送幸存村民，分成前后两队，沿着来时的雪原山道，向着黑石城堡折返。
离开黑松村之前，我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饱经劫难的村落。房屋残破，栅栏歪斜，地上还留着厮杀的痕迹。这场危机暂时落幕，可山林深处那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始终压在我的心头。
加雷恩注意到我的目光，低声开口：“你也察觉到了？”
“嗯。” 我应了一声，“这片山里，不止他一个。”
“黑石城堡会向上呈报边境的异动，加强沿线村落的巡防。” 加雷恩握紧盾牌，“但边境辽阔，荒原、密林、山谷无数，我们很难面面俱到。往后外出执行任务，只会遇上更多危险。”
队伍踏着薄雪上路，篝火的火光留在黑松村的谷仓门口，一点点变小，最后隐入身后的松林。
一路向北，风依旧凛冽。
我走在队伍中段，守誓者背在身后，经脉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我很清楚，今日只是一次偶遇的猎杀，我们侥幸赢了一次。那些游荡在北境的邪灵施法者，不会就此停下。
而我身上这一份霍尔特家的地脉力量，往后，还会一次又一次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