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眼里像是被人生生倒进了一碗滚烫的火炭。
灼烧感顺着喉管一路向下,疼得虞听晚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头顶盖着绣了俗气并蒂莲的红盖头,周围却静得吓人,连半点喜乐动静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混杂着劣质纸钱燃烧的焦糊气。
虞听晚抬手,一把掀开了红盖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冻疮疤痕,干瘪瘦弱,骨节凸起,根本不是她那双在末世摸惯了手术刀和玄铁刃的手。
还没等她完全回过神,旁边冷不丁炸开一道尖酸刻薄的嗤笑声。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自己把盖头掀了?真是没规矩的下贱骨头。”
站在床边的是个穿得花红柳绿的胖喜婆。
喜婆手里捏着一方掉色的帕子,正满脸厌恶地在鼻尖前扇风,活像这屋里有什么脏东西。
“你倒还真当自己是来享福做世子妃的?”
喜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往前凑了半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虞听晚脸上。
“实话告诉你吧!镇国公府通敌叛国,前头几位少爷全死光了,唯一的活口霍惊弦,今儿个一早就被大内侍卫打断了全身骨头,扔进刑部死牢里吊着呢!”
“皇帝陛下的抄家圣旨刚下来,明儿个一早,霍家老小不论男女,通通满门流放三千里去岭南喂毒瘴!”
喜婆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相爷仁慈,怕宝珠二小姐嫁过来守活寡去送死,才让你这个哑巴替妹妹受这份罪。”
“能替二小姐去流放路上死,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可得好好受着!”
轰的一声。
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
虞听晚揉了揉太阳穴。
她,末世满级木系异能者兼顶级毒医,跟丧尸皇同归于尽后,居然穿到了大景王朝丞相府的同名原配嫡女身上。
原主生母早亡,渣爹谢远山踩着原配嫁妆步步高升,转头就扶了恶毒继母进门。
继母为了断绝原主告状的可能,自幼给她灌哑药毁了嗓子,当成牲口一样关在柴房里折磨。
如今皇帝要清算满门忠烈的镇国公霍家,偏偏当年谢家与霍家指腹为婚。
渣爹舍不得娇滴滴的二女儿谢宝珠去岭南绝境送死,昨晚直接让人拿麻袋套了原主,灌了烈性毒汤,强行塞进花轿抬进了霍府!
替嫁冲喜?
冲喜第二天就抄家流放?
合着这是刚出狼窝,又掉进了绞肉机里。
虞听晚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末世十年,她什么牛鬼蛇神没手撕过,敢拿她当挡箭牌垫背,这帮渣滓真是活腻歪了。
她试着张了张嘴,嗓子发紧发硬,只能发出粗糙微弱的气音。
“哑巴就是哑巴,连哼哼都跟快死的耗子似的。”
喜婆见她不说话,眼底的鄙夷更浓了。
她目光在虞听晚干瘪的身板上一扫,突然落在了虞听晚腰间挂着的一枚青玉佩上。
那玉佩成色极润,虽然边缘磨损,但明显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喜婆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既然明天就要去流放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晦气玩意儿,也配戴这么好的物件?”
喜婆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双油腻发黑的大手,直接朝着虞听晚的腰间抓去。
“老娘辛辛苦苦送你出嫁,这玉佩权当给老娘的赏钱了!拿来吧你!”
换作以前懦弱的原主,此刻恐怕只能瑟瑟发抖地任人抢夺。
但现在的虞听晚,连丧尸皇的脑核都敢徒手挖。
就在喜婆的手指快要触碰到玉佩的刹那,虞听晚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纤细干瘦的五指反手扣住了喜婆粗壮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拧。
喜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处一阵钻心的剧痛。
“哎哟!你个小贱……”
喜婆刚要破口大骂,虞听晚眼底寒芒一闪。
她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凝聚起体内仅存的一丝木系微麻气流,精准无比地狠狠戳在喜婆后颈的麻痹大穴上!
喜婆浑身猛地一僵。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眼珠子暴凸,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不受控制地在原地开始疯狂转圈。
转了三圈后,喜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她四肢像触电般剧烈抽搐,嘴歪眼斜,白沫顺着嘴角咕嘟咕嘟往外冒,硬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虞听晚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低头俯视着地上抽搐成一团的恶奴,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透着冰冷的哂笑。
欺负老娘是个哑巴?
老娘虽然暂时说不出话,但老娘能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流口水。
房梁上的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衣料摩挲声。
相府派来暗中监视替嫁的暗卫正伏在梁上。
那暗卫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淬毒短弩。
相爷有令,只要替嫁完成,无论出什么乱子,都可以将这个哑女暗中废掉手脚。
暗卫身形一动,刚要从梁上跃下灭口。
虞听晚甚至连头都没抬。
她指尖在喜婆发髻上一抹,一枚生锈的铁簪瞬间落入掌心。
手腕轻抖,铁簪撕裂空气,发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梁上而去!
噗嗤!
铁簪带着破空之力,擦着暗卫的面颊死死钉入了他身后的实木房梁,没入三寸!
几缕碎发从半空飘落。
暗卫整个人僵在梁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力道,这准度,如果刚才偏了半寸,被钉穿的就是他的咽喉!
这绝不是相府那个任人践踏的软弱哑巴能使出来的手段!
虞听晚抬起头,那张蜡黄消瘦的小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下幽深得如同索命恶鬼。
她对着梁上的人,缓缓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滚。
或者死。
暗卫咽了一口唾沫,眼底满是惊骇。
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悄无声息地翻窗遁入夜色,逃命般朝相府方向窜去。
屋内重归死寂。
喜婆还在地上翻着白眼吐白沫。
当——!
当——!
远处的夜空深处,突然传来了打更人沉闷悠长的铜锣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已到。
距离天亮抄家,仅剩最后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