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更夫铜锣声还在夜风里荡着。
地上的喜婆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喉咙里只剩下微弱的哼哧声。
虞听晚拍了拍手,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两个时辰。
换作寻常闺阁女子,此刻怕是早就吓得悬梁自尽,或者抱头痛哭了。
但对在末世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虞听晚来说,两个时辰足够她做很多事。
比如,把该清算的烂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她抬步准备走出新房卧榻的瞬间,脑子冷不丁像是被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叮——!
一道清脆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猛然炸开。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平稳,底层灵魂协议重构完成……】
【核心辅助系统【万物鉴毒图鉴】强制激活中——】
【激活进度:10%……50%……100%!】
虞听晚脚步一顿,只觉得眼前视线骤然模糊了一瞬。
紧接着,原本昏暗阴沉的破败新房,在她的视野中彻底变了模样。
就像是被戴上了一副高科技战术透视目镜。
空气中游离的微尘、桌椅木料的年轮、甚至墙角蛛网上的露水,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蓝色荧光。
一行行细密工整的金色蝇头小字,如同瀑布流一般在她视网膜边缘飞速滚动。
“这是……”
虞听晚眼神微凝。
她在末世觉醒的是木系异能与解毒感知,没想到穿越到了这具躯壳里,异能居然跟某种规则具象化融合成了这玩意儿?
为了验证这突如其来的金手指,虞听晚随手伸手,摸向了喜桌上摆着的残羹冷炙。
那是原本给新婚夫妇准备的合卺酒与两碟点心。
指尖刚刚碰到冰凉的白瓷酒壶。
嗡的一声轻响。
酒壶上方立刻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对话框。
【物品名称:劣质合卺酒(掺毒)】
【成分解析:合欢枯草两钱、残次断肠散半两、浊米酒四两。】
【毒素等级:一品低劣(制作粗糙,杂质极多)。】
【毒性效用:服下半炷香内腹痛如绞,脏腑穿孔渗血,三个时辰内暴毙。】
【回收市价:残次毒药,市价三文钱,连收废品的都嫌磕碜。】
看到这行评价,虞听晚扯着嘴角冷笑出声。
合欢枯草混断肠散?
合着渣爹和恶毒继母不仅要让她替嫁冲喜,还压根没打算让她活着走出洞房。
如果不是她刚才穿越过来时体质特殊,原主恐怕早就肠穿肚烂,死在红盖头底下了。
三文钱的下三滥毒药,也亏当朝宰相拿得出手。
虞听晚收回手指,目光又落在了自己发髻上插着的一根银簪上。
这根银簪是临上花轿前,继母王氏假惺惺亲手给她插上的,当时还掉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嘴上念叨着“母女一场,全当添妆”。
虞听晚冷哼一声,抬手将银簪拔了下来,握在掌心。
指尖皮肤与簪身接触的刹那,金色字体再次弹了出来。
【物品名称:包银假簪(含毒)】
【成分解析:外层薄镀假银,内里杂铜,夹层暗藏微量慢性水银与鹤顶红残渣。】
【毒性效用:贴身佩戴七日,毒气自头皮渗入骨髓,令人神智昏聩,七窍生疮。】
【生产源头:相府后宅专用阴人利器,渣爹继母特供款。】
【回收价值:作价两文钱,建议直接融了打铜钉。】
虞听晚手掌骤然发力。
嘎吱一声脆响。
那根空心的假簪直接被她硬生生捏成了麻花,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真是好一个父慈母孝,好一个相府主母。”
虞听晚在心里冷笑着记下了一笔账。
她一边走向回廊,一边迅速摸索着脑海中这个图鉴的运转底层逻辑。
视线右上角,始终挂着一个小巧的半透明计数器。
【今日主动深度鉴定剩余次数:8/10。】
刚才摸了酒壶和簪子,次数直接从十次掉到了八次。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与胀痛感。
一段信息流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中。
这个鉴毒图鉴有着严苛的硬性规则。
每日主动进行深度解析的上限只有十次,一旦贪多超额使用,精神力就会剧烈透支,掉san值、耳鸣,严重的甚至会当场七窍流血陷入昏迷。
每天只有十次机会,每一次都得精打细算着用。
但紧接着,图鉴的第二条核心法则让虞听晚眼前猛地一亮。
【万物相生相克,以毒淬体。】
【宿主凡接触、解析或收纳毒素,图鉴将自动抽取毒物中蕴含的活性药理,转化为生命解毒能量,可缓慢修复宿主受损声带与枯竭经脉。】
虞听晚立刻低头看向地上的酒壶。
她折返回去,指尖再次按在酒壶边缘,心念微动:“转化。”
唰!
只见酒壶里那原本泛着浑浊黑绿色的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明,最后化作了一汪白水。
而一缕冰凉微弱的淡绿色光点,顺着虞听晚的手指经络飞快倒灌而入。
光点直冲咽喉。
原本火烧火燎、刀割一般剧痛的嗓子,仿佛被抹上了一层清凉的薄荷膏,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痛感瞬间被压制下去了大半。
虽然还无法利索地高声说话,但已经不像刚苏醒时那样火烧般撕心裂肺。
【成功吸收微量断肠散毒素,生命解毒能量+0.5%。】
【当前喉部修复进度:1.2%(预计完全复原需高阶毒物或灵泉滋养)。】
虞听晚眸光微动。
毒不是索命符,在她眼里,这分明就是能换算成血条、经验和白花花银子的硬通货。
渣爹继母用毒害了原主十几年,以后这天底下的毒物,都将是她虞听晚翻盘的养料。
既然要算账,那就得算个明明白白。
虞听晚推开新房那两扇摇摇晃晃的破旧雕花木门,轻巧地迈上了院落回廊。
夜风穿堂而过。
霍府太大了,也太安静了。
曾经威震边疆的大景第一将门,如今主子全被下了刑部天牢,仆从下人作鸟兽散,整座府邸空旷得如同巨大的坟墓。
回廊两侧挂着被风吹烂的白绫与红绸,红白交织,透着凄凉讽刺的死气。
虞听晚沿着青石板路无声疾行。
她脑海里的图鉴虽然没开深度鉴定,但底层的基础扫描雷达还在被动运转。
路过回廊边一丛枯死的杂草时,图鉴边缘微光一闪。
【荒地枯车前草,无毒,止血微效,作价一文钱三把。】
虞听晚挑眉,这算盘打得够细致。
连路边的烂草都能给明码标价,以后逃荒流放路上,谁也别想从她眼皮子底下坑走半文钱。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些地上的烂菜叶。
距离天亮抄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她得先去刑部死牢看一眼那个传说中快死透的战神夫君霍惊弦。
毕竟,替嫁是冲着他来的,流放的名册上,她顶着的是霍家世子妇的名头。
霍家若是死绝了,她一个人可扛不住朝廷通缉令和漫天死士的追杀。
保住霍家这面大旗,她在流放路上才能名正言顺地搞事情。
虞听晚正盘算着如何避开街面上的宵禁潜入刑部。
忽然!
她视野正前方原本平静的淡蓝色荧光,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滴!滴!滴!
识海深处的图鉴发出一阵刺耳急促的蜂鸣声。
紧接着,整个视野中央被一道耀眼夺目的猩红血光彻底撕裂!
那行金字不再是普通的小字,而是如同燃烧的滚烫铁水,加粗加重,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刺目至极的惊叹号!
【高能警报!高能警报!】
【正前方三里,刑部死牢地底极深处,感应到极品濒危生命源!】
【生命体征残留:1%!】
【体内积聚牵机噬魂毒、透骨寒毒共计九种,综合中毒程度:99%!】
【警告:目标人物生机飞速消散,预计将于半个时辰内彻底咽气心肺停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