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从警车上下来，快跑两步来到刚刚几个人打架的巷子里。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刘闯。
此时此刻，刘闯的半个身子还嵌在墙里，只有手脚露在外边，并且手脚还在空中胡乱刨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应该是骂人的话。
琪琳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她扭头看向另一边。葛小伦正从地上爬起来，他揉了揉脑袋，膝盖打颤，鼻梁上挂着两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他扶着墙站起来，抬头就看见了穿着警服的琪琳，眼睛亮了一下，看到了救星。
“警察同志！”
他高举双手，标准的不能再标准。
“我是见义勇为！我是做好事的！我是好孩子！”
琪琳没有动。她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松动。她的目光从葛小伦的脸上扫到他的手上，又扫到他身后的刘闯身上。
“双手抱头！蹲下！”
葛小伦的笑容僵住了。他顺着琪琳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墙里的刘闯，又转回来，语速快了起来。
“他、他是坏人！就是他调戏人家小姑娘，我上去帮忙，结果他还要打我”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左右扭头在巷子里寻找。
“小姑娘？诶那个姑娘呢？刚才还在这呢”
巷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地砖头水泥碎块就剩下一个变了形的空调外机，还有那个被空调外机砸出来的那个坑。
刚才那个被刘闯调戏的姑娘早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趁乱跑了。
琪琳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冲着他再次大和。“双手抱头！蹲下！”
葛小伦的嘴张了张，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琪琳那副没有商量余地的表情，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后脑勺。
另一边的警察已经把刘闯从墙里拽了出来。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拖到一半的时候砖块还在往下掉，砸在他的肩膀上。拖出来之后，刘闯被放在地上，整个人瘫坐着，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
警察们对视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其中一个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另一个已经开始摸对讲机叫救护车。
然后刘闯动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他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撑着地面坐直了身体。缓了大约十秒钟，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警察们都愣住了。
“卧槽？这都没事？”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刘闯没有回答，此刻他的脑袋都是懵的。他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然后他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这是一种恐惧到极致的表情。
嘴里突然喊出来的话都是带着颤抖的，“超女！绝对是超女！那娘们儿一脚把老子踹墙里了！她、她她”
正在这时，他身后警察推了他一下，“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回局里说。”
葛小伦也被琪琳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的双手被扣上了手铐，虽然动作很轻，但他还是抗议了一句：“警察同志，我是好人……”
“闭嘴，上车。”
两个人被分别塞进了两辆警车。刘闯在后座上还在嘟囔着“超女”，声音越来越含糊，大概是肾上腺素的劲过了，疼的。
葛小伦则安静得多，靠在车窗上，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警车驶离了巷子。路灯的灯光从车窗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巷子重新归于黑暗。
……
德诺三号。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画面定格在一帧上。金发女人侧身抬腿的瞬间，脚背即将接触到空调外机的那一帧。整个画面被放慢了十倍，空气中甚至能看到因为高速运动而微微扭曲的轨迹线。
杜卡奥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面色严肃。
画面开始循环播放。空调外机飞来的那一瞬间，金发女人的右腿弹起，膝盖弯曲，小腿甩出。
脚背击中目标，铁皮凹陷，外机改变方向，砸进墙壁。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被拆解成数百帧之后，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沉默。
语琴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流在她面前的屏幕上如瀑布滚过，最终定格在一行数字上。
“元帅，分析结果出来了。”
杜卡奥没有回头。“说。”
“刚才那一脚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大概有十吨。”
杜卡奥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金发女人的背影移开，移到旁边那个男人的侧脸上。
“能查到对方的身份吗？”
语琴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然后摇了摇头，“查不到。那个金发女人的所有信息都是空白。没有身份证记录，没有护照记录，没有任何数据库里有她的脸。”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旁边那个男的查到了。”
杜卡奥转过身来。
阿琴把陈俞的信息调到了主屏幕上。一张证件照出现在画面中。白衬衣，黑发，脸上戴着半框眼镜，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照片旁边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履历。
语琴看着屏幕上对方的履历，飞速的念着，“名字叫陈俞，今年二十七岁。华清大学天体物理学与物理学双博士，斯坦福大学材料物理学博士，现在是巨峡交通大学教授，中书省特殊津贴人员，两次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
杜卡奥挑了挑眉。“二十七岁？”
“这是官方档案上的年龄。”
“然后呢？”
“然后就是很奇怪的地方。”阿琴把页面往下拉，拉到“教育经历”那一栏，“查不到他二十岁之前的经历。所有的记录，从小学到高中的学籍，全部都是空白。或者说他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凭空出现的一样。”
杜卡奥的眉头皱了起来。
“扫描一下对方，看看是不是某个文明的超级战士。”
语琴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已经扫描过了。结果显示是普通人类。没有任何超级基因，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人类的范围内。”
“那个女的呢？”
“也扫描过了。也是普通人类。”语琴继续说。
杜卡奥盯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看了很久，嘴角抽了一下。
杜卡奥开口，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普通人类能爆发出十吨的力量？而且你看她踢那个空调外机的动作，收腿之后连重心都没晃一下。她根本没有用全力。”
阿琴没有接话。她知道杜卡奥说的没错。
她沉默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也许是某个文明的遗民流落到地球的，隐藏了身份。”
杜卡奥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的证件照移到旁边的监控画面上。那是巷子另一头的摄像头拍到的，陈俞和幽兰黛尔并肩走出巷子的背影。两个人走得很快，步伐不急不缓，但走出监控范围只用了不到三秒。
“持续关注。”杜卡奥说。
“不行。”
“嗯？”杜卡奥转过头看着阿琴。
阿琴把监控画面倒回去，一帧一帧地放。画面里，陈俞和幽兰黛尔走到了巷子尽头的拐角处，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下一帧，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残像，连一只猫都没有。
“他们从那里离开之后，就查不到他们的踪迹了。”阿琴又把另一个摄像头的画面调出来，同样的情况，再下一个，还是一样，“就连光学监控摄像头也拍不到。你看，他们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她指了指画面中那个空无一人的拐角。
杜卡奥盯着那个拐角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格外沉。
“把他们的照片存一份。”他说，“优先级调到最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