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道收到考核结果时，本界最后一个渡劫修士刚被劈成灰。
劫云散去，山头还冒着烟。
大道金榜横在天幕之上，金光灿灿，照得那撮灰分外清晰。
【玄灵界本年度飞升人数：零。】
【本轮考核排名：三千小世界倒数第一。】
【连续未达标年限：三千年。】
【警告：若下一考核周期飞升率仍无提升，将削减天地本源配额。】
小天道沉默了。
一道风卷过山头，把地上的灰吹散了些。
小天道更沉默了。
这名修士已经是本界最近两百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个。为了今日渡劫，他闭关百年，斩断尘缘，散尽家财，还提前给自己办了一场席面。
现在席面还没凉，人先熟了。
高悬天幕的金榜闪了闪，又浮出一行字。
【请落后世界积极总结经验，学习先进世界成功做法。】
总结什么？
总结本界修士特别耐劈，最后一道雷才断气吗？
至于学习先进世界——小天道不是没学过。
隔壁青华界说，飞升率低是因为修士缺乏竞争，于是它安排各宗门大比，十年打死了八成天才。
东边赤阳界说，要集中资源培养头部修士，小天道照做了，养出来的三位老祖为了争最后一株仙草，当场同归于尽。
还有个飞升率常年排在前十的世界，神神秘秘地告诉它，关键在于激发修士的主观能动性。
小天道研究了一百年，也没弄明白主观能动性是哪一类灵根。
金榜开始缓缓消散。
小天道盯着“削减天地本源配额”几个字，终于坐不住了。
再削下去，别说飞升，明年春天的雨都不一定下得齐。
它一头扎进诸天交易行，翻遍所有能够提高飞升率的东西。
《百年速成仙界精英培训方案》，买不起。
“金牌飞升导师一对一指导”，请不起。
“上界名师亲授渡劫技巧”，光看一眼报价，小天道都觉得自己的本源少了一截。
直到交易行最下面跳出一道五彩斑斓的光。
【智能修仙系统。】
【汇集海量知识，精准分析需求，全天候解答修炼疑难。】
【让每一位修士都拥有专属飞升方案！】
小天道心头一动。
这不正是它需要的吗？
再看价格，它心头又是一痛。
贵。
非常贵。
足足要它攒了一千八百年的私库。
小天道围着那团光转了三圈，试图找到一个更便宜的同类产品，翻出来的不是残缺器灵，就是只会喊“宿主加油”的陪伴型系统。
它重新看向智能修仙系统。
贵有贵的道理。
汇集海量知识。
精准分析需求。
专属飞升方案。
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可靠。
小天道咬咬牙，把一千八百年的私库全砸了进去。
交易完成的瞬间，一团巴掌大的白光落到它面前。
白光闪了两下，发出温和悦耳的声音。
“您好，智能修仙系统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声音沉稳，语气从容。
听上去就很聪明。
小天道压下激动，决定先考验一下。
“本界已经三千年无人飞升，应该怎么办？”
白光安静了片刻。
“飞升是每一位修士的重要目标。若想成功飞升，需要勤奋修炼、夯实基础、保持良好心态，并选择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相信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您一定可以成功飞升。”
小天道等了一会儿。
没了。
它忍不住追问：“具体怎么办？”
“您可以从勤奋修炼开始。”
“如何勤奋修炼？”
“制定合理的修炼计划，养成良好的修炼习惯。”
“什么样的计划才算合理？”
“适合自己的计划，就是合理的计划。”
小天道静静看着那团白光。
白光也温和地亮着。
双方陷入了短暂而平和的沉默。
片刻后，小天道打开交易行，试图申请退货。
【特殊知识类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小天道：“……”
诸天奸商！
白光似乎察觉到了它的情绪，体贴地问：“请问您对以上回答满意吗？”
小天道没理它。
“满意请回复满意，不满意请详细描述您的问题，我会努力为您提供更加优质的服务。”
小天道忍了又忍。
没忍住。
“你除了这些还会什么？”
“我可以为不同修士分析修炼问题，制定专属方案。”
“你确定？”
“是的。”
“不会把人练死？”
“修炼具有一定风险，请结合实际情况谨慎参考。”
“……”
很好。
它现在知道为什么商品页面把这句话写得那么小了。
可钱已经花了，货也退不了，总不能把一千八百年的私库扔进仓库里吃灰。
况且这东西虽然回答得像没回答，但好歹见识多。下界那群修士最缺的就是路子，只要把它扔下去，让修士自己问，说不定真能从一百句废话里扒出一句有用的。
小天道越想越觉得可行。
白光没有身体，无法在下界行走，更不能让全天下修士相信它。
但这个问题好办。
小天道从山川中取来一缕清气，又从灵脉中抽出一团温养神识的灵髓，照着人族的模样捏出一具身体。
白光被塞进去后，地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少女一袭白衣，乌发垂落，眉眼清冷，看起来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深莫测。
小天道很满意。
至少这张脸值一半价钱。
“从今日起，你叫道询。”
少女缓缓抬头。
“您好，当前名称修改将覆盖原始名称，请问是否确认？”
“确认。”
“名称已修改。您好，我是道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小天道绕着她看了一圈。
没有修为，没有灵根，没有丹田，身上却带着不属于此界的力量，连它也推演不出因果。
很好。
十分像个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至于怎么让修仙界相信她——
小天道抬手拨动云海。
这一日，玄灵界万里无云，却忽有天音响彻四方。
“天外有客，名曰道询。”
“此人已近大道，可解天下修士之惑，可指众生飞升之途。”
声音落下，漫天金光自九霄倾泻而下。
各宗钟鼓齐鸣，灵兽伏地，万千修士齐齐抬头。
连闭死关的老祖都撞破洞府，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合道者！”
“世间竟真有人能够合道！”
“飞升之路有救了！”
小天道趁着异象最盛，一脚把道询踹了下去。
道询从九天坠落时，依旧保持着端正的站姿。
狂风吹得她衣袂翻飞，脚下是越来越近的山峦殿宇。她平静地扫描四周，眼前不断闪过大片无法识别的信息。
“检测到高空坠落风险。”
“正在为您生成解决方案。”
“方案一：建议立即停止坠落。”
她继续往下掉。
“方案执行失败。”
“方案二：请寻找安全地点降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人。
今日恰逢太一剑宗三年一度的问剑大典，内外门弟子齐聚问道台，宗主、长老和各峰峰主坐得整整齐齐。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从金光里落下来的白衣身影。
“是合道尊者！”
“尊者降临我太一剑宗了！”
“快！快开护山大阵迎接尊者！”
宗主话音刚落，道询砸穿护山大阵，正中问道台。
轰——
白玉铺成的高台当场塌了一半。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得到处都是。
离得最近的几名长老被埋到腰间，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因为烟尘散去后，白衣少女正完好无损地站在深坑中央。她神情淡然，衣角连灰都没沾上一点。
其实不是她毫发无伤。
是小天道在她落地前，耗费本源给她垫了一下。
刚花完一千八百年私库的小天道，心疼得整个天空都抖了抖。
太一剑宗众人却只看见九霄风云震荡，万道金光盘旋在少女身后。
宗主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般威势，这般气度。
果真是天道亲自送来的合道尊者！
他一把推开压在腿上的石头，带领众人恭恭敬敬地下拜。
“太一剑宗宗主谢无涯，率门下弟子，恭迎尊者！”
上千人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道询看着面前乌压压的人群。
她等了两息。
没有人提出问题。
于是她主动开口：“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众人一怔。
不愧是尊者，竟如此平易近人。
谢无涯正要上前，身后忽然有人先一步走出。
那是一名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子，眉目锋利，一身剑气几乎压不住。她在道询面前三步站定，行了一个郑重的剑礼。
“太一剑宗弟子岑照夜，冒昧请教尊者。”
“家师三十年前死于飞升天劫，我如今也已修至渡劫境。敢问尊者，有何办法能让我安然渡劫，万无一失？”
整个问道台瞬间安静。
无数道目光落在道询身上。
小天道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她收到的第一个问题。
最好答得靠谱一点。
道询安静片刻，眼底掠过一行微不可见的光。
“正在分析您的需求。”
“分析完成。”
她看着岑照夜，声音温和而笃定。
“若想避免在天劫中受伤，建议取消天劫。”
岑照夜：“？”
谢无涯：“？”
满宗修士：“？”
九天之上，小天道刚修好的云层，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