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宝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猛地睁眼,看见一张毛茸茸的狼脸正凑在自己面前,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嘴边,呼出的臭气直喷在他脸上。
“哟,醒了?”那头狼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还以为捡回来个死的呢。”
朱天宝下意识想动弹,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拇指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整个人——整头猪——被倒吊在一根木杠子上,像待宰的年猪。
“你们……”他刚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只吐出两个字就咳了起来。
“我们什么我们?”狼妖拍了拍他的肚皮,力道不小,拍得他刚愈合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老实待着,等我们老大发落。”
朱天宝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营地,四面围着简陋的木栅栏,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七八个身影,有狼妖,有豹妖,还有两个看不清原形的,个个腰间别着兵器,正围着火喝酒吃肉。
而他不是唯一的俘虏。
在他旁边,还倒吊着三四个人——或者说,是类人生物。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一个断了角的牛妖,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类,穿着破烂的道袍,脸上全是血污。
“又抓回来一个?”断角牛妖瓮声瓮气地问,瞥了朱天宝一眼,“练气三层?这也太弱了,进去就是个死。”
“废话,”押朱天宝回来的那头狼妖踢了踢火堆,“炮灰嘛,要那么强干什么?能走路就行。”
朱天宝心里咯噔一下。
炮灰。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天黑之后,狼妖口中的“老大”回来了。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狼妖,通体银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幽幽发亮。他骑在一头黑熊背上,腰间挎着一柄比他半个身子还长的骨刀,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筑基中期。
朱天宝的猪妖本能疯狂示警,让他恨不得缩成一团。
狼妖老大——狼彪——跳下熊背,大步走到篝火前,目光扫过一排俘虏,最后落在朱天宝身上。
“练气三层的猪妖?”
“是的老大,”押送的狼妖谄媚地凑上去,“在林子边上捡到的,肚子被人开了瓢,正趴在泥坑里等死呢。我看他还有口气,就给拖回来了。”
狼彪走过来,用脚尖——好吧,用爪子——挑起朱天宝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
“皮糙肉厚,生命力倒是顽强。”他点了点头,“正好,散仙秘境缺个探路的。”
又是这个词。
朱天宝忍不住开口:“什么是散仙秘境?”
狼彪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朱天宝后背发凉。
“想知道?”狼彪蹲下来,和他平视,“散仙秘境是一位陨落散仙留下的洞府,三十年开启一次,里面有的是宝贝——丹药、功法、法器,随便拿出一件就能让你少修炼一百年。”
“但是呢,”他话锋一转,“里面的机关禁制也是要人命的。每次开启,各大势力都会派一批人进去探路,死了算你倒霉,活着出来分你一杯羹。”
他拍了拍朱天宝的脸:“你就是那批探路的。”
狼彪走后,断角牛妖凑到朱天宝身边,压低声音说:“别听他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分一杯羹,老子跟了他三个月,连根毛都没见着。”
朱天宝侧过头看他:“你也被抓来的?”
“我是欠了债,拿命抵。”牛妖苦笑一声,“那狗日的狼彪,专门收罗我们这种走投无路的散修,说是组队探宝,其实就是拿我们当探路的石子。石子懂不懂?扔出去,响了算赚,碎了算完。”
“那你还跟着他?”
“不然呢?”牛妖反问,“跑?筑基中期的狼妖,你跑一个试试?被他逮回来,当场扒皮抽筋,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朱天宝沉默了。
旁边的少年道士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语气倔强:“散仙秘境,我知道一些。”
“你知道什么?”牛妖问。
“我听师父说过,那个秘境的主人姓陆,生前是金丹后期的散修,精通阵法机关。他的洞府藏在一片地下溶洞里,入口是一面石壁,上面刻着九宫格……”
“九宫格?”朱天宝心头一动。
“对。”少年道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面石壁是整个秘境的总枢,只要能解开九宫格的排列顺序,就能避开大部分机关,直达核心区域。但具体怎么解,师父没说清楚,他只说……说那九宫格暗合某种天地规律,不是普通的算术题。”
朱天宝的眼睛亮了。
九宫格。
他上辈子虽然只是个送外卖的,但好歹也是读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九宫格是什么?不就是数独的前身吗?三阶幻方,横竖斜相加等于同一个数,小学奥数题而已。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见过那面石壁?”
“没有。”少年道士摇头,“但我师父见过。他说那上面的数字排列很奇怪,不是从一到九的顺序,而是打乱的。他研究了半辈子都没研究透,最后郁郁而终。”
朱天宝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四
半夜,营地安静下来。
除了两个守夜的狼妖在篝火旁打盹,其他人都睡了。俘虏们被松了绑,但手脚都戴着镣铐,根本跑不掉。
朱天宝躺在干草堆上,盯着头顶的星空,脑子飞速转动。
散仙秘境,九宫格石壁,炮灰探路队。
这些信息单独看都没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能在进入秘境后抢先破解九宫格的秘密,就有可能在所有人之前拿到宝藏——至少,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避开后面的追杀。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活到那个时候。
而这支队伍里有筑基中期的狼彪,外面还有个筑基初期的女猎妖师在追他,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除非……
“喂,”他小声叫醒旁边的牛妖,“狼彪那伙人,一共有多少个?”
“加上狼彪自己,七个。”牛妖迷迷糊糊地回答,“怎么了?”
“七个……”朱天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个女猎妖师呢?筑基初期,打得过狼彪吗?”
“筑基初期打中期?”牛妖嗤了一声,“差着一个大境界呢,除非她有极品法器或者秘术,不然就是送菜。”
朱天宝不说话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彦慈追到这里,和狼彪打起来,会怎么样?
两败俱伤最好。
但如果彦慈输了,她被狼彪干掉,那他就少了一个追兵;如果狼彪输了,他被彦慈干掉,那他就可以趁机逃跑。
不管结果如何,对他这个“炮灰”来说,都是好事。
唯一的问题是——他得确保自己在混战中活下来。
朱天宝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可能的逃生路线。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狗叫。
汪——汪汪——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是冲着这个营地来的。
守夜的狼妖立刻警觉起来,抓起兵器站起身:“什么动静?”
朱天宝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白天在山神庙里,那个女猎妖师手里的旗幡。
还有——
猎妖师出门,通常都会带一条闻妖犬。
那条狗,叫旺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