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妍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推开栖云居民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苏小姐，这房子卖不出去，修也修不起。”中介昨天在电话里说，“要不你捐给村里？”
苏小妍说暂时不考虑。
挂了电话，她把行李箱往门槛里一推，灰尘扑面而来。大堂里堆着姑婆留下的破烂——豁口的陶碗、长毛的棉被、一碰就碎成渣的旧衣裳。墙角蹲着一个圆盘扫地机器人，屏幕黑着，机身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西西。
栖云居。深山老林里一栋摇摇欲坠的老宅，门匾裂成三瓣，院子里杂草齐腰深。
她蹲在院子里拔了一下午草。拔到天黑，饿得前胸贴后背，从包里翻出一包方便面。
刚撕开包装，院门口传来“咕咚”一声。
苏小妍抬头。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栽倒在门槛外面，脸朝下，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人已经晕过去了，怀里还死死搂着半个空碗。
苏小妍跑过去把她翻过来。五六岁，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嘴唇干裂起皮，颧骨顶着薄薄一层皮。肚子瘪得凹进去。
“喂！醒醒！”
小女孩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见苏小妍，她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姐姐……有吃的吗？我奶奶……我奶奶快饿死了……”
说完又晕了。
苏小妍把她抱进屋，翻出一包方便面泡了。热水倒下去，香味飘出来。小女孩闻到味儿，自己醒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碗。
“吃。”
小女孩端起碗往嘴里倒，烫得直吸气，三两下把面吃干净，连汤都喝完了。她把碗放下，舔着嘴唇，忽然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说：“姐姐，我不能白吃你的。我帮你干活。”
苏小妍还没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跑出去了。
她跑到院子里那一片齐腰深的杂草前面，蹲下来，两只小手抓住一把草茎，用力一拔。草没拔出来，她整个人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她没哭，爬起来，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攥住草茎根部，脚蹬着地，憋着劲往后拽。
“嘿——”
草拔出来了，带出一坨泥，溅了她一脸。小女孩抹了一把脸，泥糊得更花了，她看看手里的草，又看看院子里剩下的杂草，回头冲苏小妍喊：“姐姐！这些我都给你拔了！能换几顿饭？”
苏小妍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瘦得颧骨顶着皮的小团子，蹲在杂草堆里，两只手全是泥，脸上糊着泥道子，眼睛亮得吓人。
苏小妍把她拽起来。还没说话，墙角传来一阵“嗡嗡”声。
那个破扫地机器人自己动了。圆盘滚到小女孩面前，吐出一件干干净净的粗布小袄——靛蓝色的，针脚细密，还带着新布的浆洗味。机器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一级·变废为宝】【碎布→衣服（一件）】【善行+1】【当前善行点：1】【升级进度：1/10】
小女孩抱着小袄，仰头看她：“姐姐，这个圆盘盘会变东西……你是仙女下凡吗？”
苏小妍没理她。她盯着西西屏幕上的“变废为宝”四个字，脑子里转得飞快。她扭头问小女孩：“你家还有什么人？”
“爹腿断了，娘生了弟弟起不来，奶奶说今天没有吃的了……”
阿渔小声问：“姐姐，我能带一点吃的回去吗？我可以帮忙干活的。我弟弟他刚出生，娘没有奶，奶奶说弟弟快饿死了……”
苏小妍鼻子一酸。她把剩下的吐司都装进袋子里，又翻出昨天买的饼干和一根火腿肠，全塞给阿渔。
阿渔抱着那堆东西，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抬头看苏小妍，大眼里蓄着泪，嘴唇抖了抖：
“姐姐，你是神仙吗？”
苏小妍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看着她怀里那点在现代社会不值一提的食物，忽然想起西西屏幕上那行字——变废为宝。
碎布条能变成衣服。那别的呢？吃剩的面包边、过期的牛奶、冰箱角落里那些她本来要扔掉的东西呢？
西西“叮”一声，屏幕亮了。
【检测到可转化物品：过期吐司×1】【是否转化？】【一级权限：单次转化上限一件物品】
苏小妍把西西拎过来，对着那袋吐司按下“确认”。吐司被吸进去，三秒后，吐出来——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整整一袋。
阿渔“哇”了一声，馒头掉在地上。苏小妍捡起来，吹了吹灰，塞回她怀里。
“带回去。给你爹娘吃。”
阿渔抱着馒头，忽然跪下来。苏小妍一把拉住她，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小女孩的膝盖还没碰到地，就被她拽了起来。
“不许跪。”苏小妍的声音有点抖，“以后……以后来姐姐这里，不用跪。”
阿渔懵懂地点头。她抱着馒头和吐司，倒退着走出民宿大门，走到门槛外，又回头看了一眼。晨光照在她脸上，瘦得脱相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点血色。
“姐姐，我明天还能来吗？”
苏小妍站在门里，逆着光。她听见自己说：
“能。天天都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