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来了三天，苏小妍觉得自己多了个脑子。
账不用她算了，货不用她跑了，连阿渔弟弟的取名都是陆平翻着《千字文》给拟了三个备选。她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这天早上她终于腾出手来，把姑婆那个旧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衣柜最底层有个暗格。她之前翻过一遍，只摸到些旧衣裳，但陆平昨天整理时用指节敲了敲底板，说“东家，这底下是空的”。苏小妍蹲下来，顺着底板缝隙一抠，木板“咔”一声弹起来，里面躺着一只扁扁的粗麻布包。
布包里两样东西：一枚玉佩，一封信。
玉佩是青白色的，圆形，中间一个孔，表面光素无纹，摸上去温润细腻。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栖云。
苏小妍把信展开。姑婆的笔迹，她认得：
小妍：
玉佩是栖云居的根。滴血认主，能开一间“屋中屋”。
屋随主长。你喂它什么，它便有什么。
姑婆老了，开不动了。你来。
苏小妍拿水果刀在食指上划了一道，挤了一滴血上去。血珠落在玉佩表面，瞬间被吸了进去。玉佩猛地一烫，一道极淡的青光从里面溢出来，在她面前凝成一扇巴掌大的光门。光门无声展开，变成一道约莫半人高的入口。
里面是一间灰蒙蒙的“屋子”。大约一立方米的空间，四周是流动的雾气，底下是平整的灰色地面，顶上混沌一片。她把桌上吃剩的半块馒头放进去，过了十分钟拿出来，还是软的，温的。保鲜。又把一件旧衣裳塞进去，关上，再打开，衣裳还在，叠得整整齐齐。储物。
【随身空间·一级】【容量：1立方米】【功能：保鲜（时间停滞）、储物】【升级条件：善行点累积至100自动升级】【下一级容量：8立方米，解锁“温度调节”与“种植区”】
苏小妍盯着“种植区”三个字看了半天。一立方米现在只能塞点零碎，但升到二级能种菜？那以后民宿的蔬菜就能自给自足，不用全靠转化。
她正琢磨着，陆平的声音从大堂传来：“东家，有客。”
苏小妍把玉佩贴身戴好，快步走出去。
栖云居门口停着一支商队。
十个人，五匹骡子，驮着大大小小的货箱。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方脸阔额，风尘仆仆，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绸衫的瘦高男人，看着像账房。
中年汉子走上前来，拱手道：“请问是栖云居的东家吗？在下姓周，周远山，走西边商路的。天色晚了，想在贵处借宿一宿，吃口热饭。银子好商量。”
苏小妍看了一眼陆平。陆平微微点头，意思是：无伤害意图，可以接。
“请进。”苏小妍侧身让路，“地方简陋，周老板别嫌弃。”
商队的人鱼贯而入。大堂里一下子挤满了人，骡子拴在院子里，货箱堆在廊下。陆平已经端着茶壶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热茶。周远山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茶。山泉水？”
“栖云居后山的泉。”陆平答得自然，语气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苏小妍把陆平拉到厨房。“十个人，晚饭够不够？”
陆平翻了翻账册：“粟米还剩八斤，腊肉两挂，干菌子一包，粗面十来斤。十个人吃一顿勉强够，但明天早上就没粮了。”
苏小妍皱了皱眉。她今天还没转化东西，西西的每日五次转化次数都留着。但十个人的饭量不是小数目，光靠西西五次转化，撑死也就变出五六斤吃食。
“我去村里换。”她做了决定，“你稳住他们，我去去就回。”
陆平拱手：“东家放心。”
苏小妍背着空背篓跑出栖云居。天快黑了，山道上已经暗下来。她一路小跑到村里，直奔赵有田家。赵有田刚吃完晚饭，见她气喘吁吁地跑来，吓了一跳。
“苏姑娘，出啥事了？”
“赵叔，村里谁家有余粮？我拿东西换。急用。”
赵有田问清了缘由，二话没说，带着她跑了几户人家。陈大山家把留着过冬的三十斤粟米匀了二十斤出来。刘寡妇家翻出半坛子腌菜。老孙头家还有一挂风干的野兔肉。宋岩把他娘刚腌好的两把咸菜也塞给了她。
苏小妍把身上带的铜板全掏出来，不够，又答应明天送几件布衣过来。赵有田摆手：“先拿去用，粮的事以后再说。商队的人惹不得，你招待好了，对村里也有好处。”
苏小妍背着满满一背篓粮食回栖云居时，天已经全黑了。她推开门，看到陆平已经把大堂收拾出来，八仙桌拼了两张，铺了粗布当桌围。十个客人正坐着喝茶，周远山在跟陆平聊天，气氛居然不错。
“东家回来了。”陆平迎上来，接过背篓，压低声音，“周老板问咱们有没有酒。”
苏小妍愣了一下。米酒昨天全卖给钱有贵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问西西：今天转化次数还没用吧？
西西屏幕亮着：【今日剩余转化：5/5】
她钻进厨房，把今天从村里收来的几件破衣裳和两个漏底的旧陶罐塞进西西。三秒后，一件粗布短褐、两只完好的陶碗吐出来。她又把一罐清水放进去，出来一罐米酒。再放一罐水，又一罐米酒。
四罐米酒摆上桌的时候，周远山的眼睛直了。他拍开泥封闻了闻，冲苏小妍竖起大拇指：“姑娘好本事！这酒比镇上铺子里的还香！”
晚饭是陆平做的。粟米饭、腊肉炒干菌、腌菜炖野兔、粗面烙饼。十个人吃得风卷残云。周远山连吃了三碗饭，最后抹着嘴说：“走西边商路这么多年，头一回在荒山野岭吃到这么好的饭。姑娘，你这民宿要是开在官道边上，生意能火上天。”
苏小妍笑了笑，心里却在算账。陆平在桌子底下递给她一张纸条：用了粟米十五斤、腊肉一挂、干菌半包、野兔半只、粗面五斤。明天早饭的粮不够了。
晚上，商队的人在客房睡下。栖云居原本只有三间能住人的屋子，陆平硬是收拾出了五间，十个人挤了挤，勉强够住。苏小妍坐在院子里，翻着陆平刚记好的账：
周远山商队：住宿十人，晚饭十人，米酒四罐。收银二两。支出：粟米十五斤、腊肉一挂、干菌半包、野兔半只、粗面五斤、米酒四罐（转化）。
库房剩余：粟米三斤、粗面五斤、腌菜半坛。
明日早饭：需粮约十斤。
苏小妍揉了揉太阳穴。商队给的钱不少，二两银子够她买几十斤粮。但问题是有钱没处买——最近的镇子来回一个多时辰，限时保护又只有两个时辰。等陆平去买回来，客人都饿跑了。
她低头看玉佩。空间里的馒头还温着。一立方米，现在只放了些零碎东西，大半还空着。如果升到二级，能种菜，能放更多东西，这种措手不及的情况就不会再出现了。
她翻开笔记本，在“栖云居”下面写：
今日收入：二两银
今日善行：+0（今天没帮古人，全在招待商队）
空间：一级，1m³，可保鲜可储物。升二级需善行点100，当前9。
民宿：可住五间，十人勉强。需增加床铺。
掌柜：陆平，完美。今日全靠他撑住场面。
明日：商队早饭十人。送布衣去村里抵粮账。继续攒善行点。
她合上本子，看向客房的方向。灯已经灭了，商队的人睡了。陆平还在厨房里收拾，能听到他洗碗的动静，不紧不慢的。
苏小妍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走到厨房门口，问：“陆平，周远山他们从西边来的，你跟他聊了半天，西边有什么？”
陆平擦着手转过身来，想了想，说：“周老板说，西边今年大旱，粮食减产，好几个村子都断了粮。他这趟就是去东边买粮回来卖的。”
苏小妍心里一动。西边旱灾，东边卖粮。如果栖云居能成为中转站，用空间存粮，等价格高了再出……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先压下去。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她连明天的早饭都还没着落呢。
“陆平。”她说，“明天一早你去村里一趟，再换些粮。顺便问问赵叔，村里有没有人会打床铺。咱们得添几张床。”
陆平拱手：“东家放心。”
苏小妍回屋躺下，玉佩贴在胸口，微微发暖。窗外月亮又圆了一点。距离下个十五，还有二十来天。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得早起，商队的人要赶路，早饭不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