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妍是被一阵算盘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以为自己做梦。算盘声停了，片刻后又响起来，噼里啪啦，节奏沉稳，带着一种老账房特有的从容。她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出卧室。
大堂里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丝灰白。他站在八仙桌旁，一手拨算盘，一手翻账本，眉头微皱，像在核对什么要紧的数目。
苏小妍僵在卧室门口。
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冲她微微欠身：“东家醒了。”
声音不高不低，温和沉稳，带着一种天然的妥帖。他放下算盘，从桌上端起一只碗走过来：“粥熬好了，放了山菌，趁热吃。”
苏小妍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他的脸。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眉眼温和，眼角有细纹，下颌线条干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如果忽略他刚才拨算盘时的手指快出了残影的话。
“你……”她咽了口唾沫，“你是谁？”
男人把粥放在桌上，抬手行了个拱手礼，动作行云流水：“小的姓陆，单名一个平字。栖云居掌柜，今日刚上任。”
苏小妍愣了一下，下意识看西西。扫地机器人缩在墙角充电，屏幕亮着：
【栖云居·掌柜功能已解锁】【掌柜编号：001】【姓名：陆平】【年龄设定：40岁】【外形：与人类无异】【职责：账房、跑堂、采买、护卫、接待（随民宿升级逐步扩展）】【当前权限：一级】【提示：掌柜需消耗善行点维持存在，每日扣除1点】【当前善行点：9】
每天扣1点善行点。苏小妍心里算了算，她现在有9点，够陆平存在九天。九天之内她得继续攒善行点，不然这位掌柜就得“关停”。
“东家不必担忧。”陆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开，“小的方才核对了这几日的收支。米酒两罐，进项三百文；细布两匹，折银二百文；陶碗五只、短褐三件，尚在库中未出。另有阿渔家、宋岩家等善行支出若干。”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温和但认真：“东家，账要记清楚。帮人是好事，但栖云居要长久，得有个规矩。哪些进，哪些出，哪些是善行，哪些是买卖，一笔一笔不能混。”
苏小妍看着他手里的账册，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比她那个小本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会写字？”
“掌柜的本分。”陆平微微低头，又补了一句，“东家若有事，唤一声‘陆平’即可。小的在民宿内可瞬息即至，出门在外则需随行。”
苏小妍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接受这个设定。西西的屏幕又亮了一下：
【掌柜功能说明】【一、账务管理：自动记录所有收支】【二、物资采买：东家可派掌柜外出采购，消耗善行点雇佣人力】【三、接待来客：民宿开放后自动接待，筛选无伤害意图者】【四、武力护卫：掌柜具备基础武力，可护东家安全】【五、成长：随民宿升级解锁更多功能】
“还能外派？”苏小妍眼睛一亮。
“可以。”陆平点头，“小的出门在外，外人看来与常人无异。但若有人对东家不利，小的也能替东家挡一挡。”
他说话时语气平平的，但苏小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掌心有薄茧——那不是拨算盘磨出来的。
今天要进镇。苏小妍本来打算自己跑一趟，但现在有了陆平，她改了主意。
“陆平，你去镇上把这些货卖了。找万宝阁的钱有贵，听说他给价公道。米酒、陶碗、布匹全带去。”
陆平拱手：“东家放心。小的半个时辰内回来。”
他把东西收进一只布袋里，出门时步子不快不慢，长衫被山风吹起来，背影看着就是一个出门赶集的普通掌柜。苏小妍站在门口目送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她终于不是一个人扛了。
不到半个时辰，陆平回来了。
布袋里装着铜板和碎银，还有一包棉花、两斤盐、几包菜种子。他把铜板倒在桌上，一枚一枚码好。
“米酒两罐，六百文。陶碗五只，一百五十文。短褐三件，二百四十文。共进项九百九十文。买棉花用去三百文，盐八十文，菜种五十文。余五百六十文。”
苏小妍看着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铜板，又看了看陆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这个掌柜，太好用了。
“钱有贵说什么了？”
陆平一边记账一边答：“问了货从哪儿来。小的答‘栖云居’。他问栖云居在哪儿。小的答‘山里’。他问东家是谁。小的答‘苏姑娘’。”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说‘替我向苏姑娘问好’。”
苏小妍皱了皱眉。钱有贵这个人，可能知道点什么。
正想着，阿渔的小脑袋探进来。她看到陆平，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大眼里有警惕。
“姐姐，他是谁？”
苏小妍蹲下来，拉着阿渔的手：“他是陆掌柜，姐姐雇的人。以后你叫他陆叔就行。”
阿渔仰头看着陆平，打量了半天。陆平冲她微微弯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那是苏小妍让他顺路买的。
阿渔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苏小妍。苏小妍点头，她才伸手接了，小声说：“谢谢陆叔。”
陆平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整个人多了几分和气。
“阿渔姑娘客气了。”
苏小妍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栖云居现在有掌柜了，账有人管了，货有人卖了。那她接下来该做什么？系统升级？帮更多人？还是查清楚姑婆当年为什么不出手？
她翻开陆平刚整理的账册，在“栖云居”三个字下面写：
掌柜：陆平，日耗善行点1
明日计划：给阿渔弟弟取名、继续刷善行、查姑婆遗物
笔顿了顿，她又加了一行：
想办法搞清楚钱有贵到底知道多少
窗外，陆平已经开始打扫院子了。他扫地时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扫得干干净净。阿渔跟在他后面，好奇地问东问西，他都耐心答了。
苏小妍看着那幅画面，忽然觉得，这个民宿真的开始像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