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亚爬上石台,火光一照,声音都变了调:
"这一页……不是重轮王写的。"
"那谁写的?"恬姐问。
"就是重轮王写的。"天亚咽了口唾沫,"但是……他写得急。你们看,这些字,跟前面的不一样,笔划都是歪的,像是……像是边跑边写的。"
"边跑边写?"凯诺打了个寒颤,"他跑什么?"
"他被人追着。"吴铭忽然说。
"谁追他?"凯诺问。
"书上写的是'余惧此法为鬼魅所得'。"吴铭的目光落在那些歪斜的字上,"能让重轮王跑着写字的,只有一种东西——他怕的东西,追上来了。"
洞里静了一瞬。
天亚没有回答,他开始读。
"鬼魅噬心,文明将倾。余集毕生之力,成'不灭之法',藏于不灭门后——"
"门后?"小卓眼睛一亮,"那门后真有东西!"
"可是……"天亚继续读,"余惧此法为鬼魅所得,故设下三重青铜幻境,以文明三柱为钥——"
"书上还写了一段。"天亚顿了顿,"'余设此境,非为阻人,实为护人。境中岁月,可长可短;境中得失,半真半假。唯持本心者,可觅其钥。'"
"持本心?"恬姐皱眉,"啥意思?"
"意思是——"天亚说,"在镜子里,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就出不来了。"
洞里又静了一瞬。
"幻境?什么幻境?"凯诺急得直跺脚。
"一曰历史。"天亚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
"二曰文学。"
"三曰开拓。"
"三镜之内,各有其钥。集齐钥匙,方可开启不灭门,取回不灭之法。"
"文明不灭之密码,尽在其中。"
天亚读完了。洞里安静了很久。
"三面镜子……"恬姐琢磨着,"那咱们进去,是打架,还是解谜?"
"书上没说。"天亚摇头,"只说'通关'。"
"通关?"凯诺来了精神,"像以前游戏里的副本?那得先打怪吧?"
"你以前打过游戏?"小卓稀奇地看他。
"没打过。"凯诺理直气壮,"我听说过!"
恬姐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说……"她缓缓开口,"咱们要闯三面镜子,拿三把钥匙?"
"对。"
"然后才能打开那扇黑门?"
"对。"
"要是拿不到呢?"
天亚低下头,看着石书的最后一行字,声音很轻:
"书上说……'心弱者,勿入'。"
"还有一句——"
"'镜中之地,皆有来客。'"
"来客?"凯诺眨眨眼,"什么来客?这破地方除了咱们,还有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
"那钥匙呢?"小卓忽然问,"钥匙长什么样?"
"书上没说。"天亚摇头,"只说通关的人,自然知道。"
"自然知道……"吴铭重复了一遍,"那就进去看看。"
就在这时,石书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
"嗡——"
六个人眼睁睁看着,那本巨大的石书,缓缓地、缓缓地向地面下沉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水中。
地面合拢,石书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溶洞中央,方才石书所在的位置,地面开始龟裂。
三道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幽蓝色的光。
"退后!"吴铭一把拉开天亚。
石台碎裂。三面巨大的铜镜,从地底缓缓升起。
地面震动,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铜镜升起的动静,比想象中要轻——像是它们本来就该站在那里,只是等了一千年。
每一面都有两人多高,镜框上雕着繁复的花纹,泛着沉沉的铜光,像三扇门,又像三只睁开的眼睛。
第一面,镜框雕着连绵的山河与竹简,镜面上浮着一个字——史。
第二面,镜框雕着翻开的书卷,镜面上浮着一个字——文。
第三面,镜框雕着破土而出的幼苗,镜面上浮着一个字——拓。
镜面并不照人。
三面铜镜的镜面上,映出的不是溶洞,也不是他们——
史镜里,黄沙漫卷,古卷如山,像是有人把整个过去都搬了进去。
文镜里,星光流动,故事像河流一样淌过,无数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其中穿行。
拓镜里,一片荒芜,只有一条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三面铜镜缓缓旋转,镜面如水波般荡漾,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镜面上偶尔漾开几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游动。
天亚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又猛地退回来,脸色发白。
"怎么了?"恬姐问。
"没、没什么。"天亚低下头,"就是……刚才有一瞬间,我在镜子里,看见了我自己。"
"看见自己怎么了?"
"可我没有站在镜子前面。"
洞里又静了一瞬。
"这……这就是重轮王的幻境?"小卓张大了嘴,"真、真他妈有啊……"
"三面镜子……历史,文学,开拓……"恬姐盯着镜面,声音发紧,"这就是文明三柱?"
"过去、想象、未来。"吴铭轻声说,"人类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三样东西。"
"记着来路,梦见光亮,走出新路。"
"重轮王把人类的密码,拆成了这三份。"
"这三份,缺一不可。"吴铭说,"没有历史,人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文学,人不知道天有多高;没有开拓,人永远困在昨天。"
"所以钥匙是三把。"恬姐明白了。
吴铭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三面铜镜,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
那扇打不开的不灭门,漆黑的门面上,正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门上,刻着什么东西。
"……门,动了。"吴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