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吓人……"天亚腿一软，差点从石台上摔下来，"队长，你怎么知道它在说什么……"
"画上那个东西，没有脸。"吴铭说，"没有脸的东西，看谁都像猎物。"
众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书，还读不读了？"小卓问。
"读。"吴铭说，"重轮王写了这本书，不是为了吓我们。"
天亚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的文字，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来，在重轮王时代，人类遭遇的大难，并不是什么天灾。
"在地球深处，存在一个文明。"天亚的声音越来越小，"书上叫它们——鬼魅文明。"
"它们善于攻心。不轻易露面，只在人类精神最薄弱的时候现身。"
"它们不靠刀剑，不靠水火。它们钻进人的心里，放大你的恐惧，吞食你的绝望，让文明从内部烂掉。"
"重轮王时代，就是被它们一点一点啃空的。"
"啃空？"凯诺听得直搓胳膊，"这么大一个文明，说啃空就啃空？"
"书上说……"天亚低头看着书页，"鬼魅来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它们。人们只是突然变得暴躁、多疑、恐惧，互相猜忌，互相攻击。军队还在，武器还在，城墙还在——可是人心散了。"
"人心散了，一切就都完了。"
"书上还记着一段话。"天亚抬起头，眼神复杂，"重轮王写道：'吾尝见一城之人，衣冠整肃，器械精良，然三日内，自相残杀殆尽。刀未出鞘，城已自破。'"
"刀未出鞘，城已自破……"恬姐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发沉。
"书上还记着一段。"天亚说，"重轮王写道：'吾尝见一军，夜宿于野，无有敌袭，然天未明，军已尽散。问之，皆言"吾闻地底有语，唤吾名。'""
"地底……有声音叫他们的名字？"凯诺打了个哆嗦，"那、那他们听见了没有？"
"不知道。"天亚摇头，"书上没说。但那一军，再没有人回去。"
"它们现在还在吗？"小卓问，"地心里，还有吗？"
天亚翻到下一页，又顿住了。
"书上说……"他抬起头，脸色发白，"它们一直都在。"
"一直在？"恬姐的声音都变了调，"在哪儿？"
"在心里。"
洞里静得能听见火苗跳动的声音。
"队长……"凯诺缩了缩脖子，"那咱们……咱们现在心里慌不慌？"
"你慌什么？"恬姐翻了个白眼。
"我怕我慌！"凯诺理直气壮，"书上说它们专挑心慌的下手，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宽，应该没事！"
恬姐被他气笑了。
"行了。"吴铭打断了他们的插科打诨，"这书还没读完。重轮王找到了大难的源头，那他是怎么扛过去的？往下读。"
天亚应了一声，又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没了。"
"什么没了？"
"后面……是空白的。"天亚举着火把，把整本书照了一遍，"后面几十页，全是白板。"
"空白的？"小卓凑过来，"那重轮王到底怎么赢的？"
"不知道。"天亚摇头，"书上没说。"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他们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啃了七天的沙子，摔进这鬼地方——结果，重轮王的答案，是一本没写完的书？
"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入口。"小卓憋着一口气，拎着撬棍，往溶洞深处走。
他走到最里面的石壁前，忽然顿住了。
"队长！"小卓的声音又惊又喜，"这儿还有一扇门！"
众人赶紧跑过去。
那是一扇通体漆黑的石门，没有一丝缝隙，像是从一整块黑石里凿出来的。门上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文字，干净得诡异。
"不灭门。"吴铭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你怎么知道它叫这名字？"凯诺问。
"感觉。"吴铭说，"门上的寒意，跟刚才那句'灯芯可燃尽，火种可长存'是一路货。"
"管它叫什么！先开门！"小卓撸起袖子，撬棍往门缝里一插——
"没有缝。"吴铭说。
小卓一使劲，撬棍在光滑的门面上滑开，人差点摔个跟头。
"我就不信了！"恬姐上去就是一脚，"开门！听见没有！"
黑门纹丝不动。
凯诺撸起袖子，一拳砸在门上："开门开门开门——哎哟！"
他抱着手直跳，眼泪都快下来了："这、这哪是门啊，这是城墙吧！"
"让我试试。"吴铭拔出短刀，刀尖抵住门面，缓缓划了一道。
没有划痕。刀尖在门面上滑过，像划在一块冰上。
"这玩意儿……不是石头。"吴铭皱眉。
"不是石头是什么？"小卓问。
"不知道。"吴铭收刀，"但我知道，它比石头硬。"
"别闹了。"吴铭围着黑门走了三圈，蹲下，一寸一寸地摸，"没有机关，没有锁孔，没有缝隙。"
"它根本就没打算让人从外面打开。"他说。
"那怎么办？"小卓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白来了？"
"未必。"天亚忽然说，"你们看——"
他指着黑门的一角。
那里，在火光下，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像是被刻得极浅极浅的纹路，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
"有字？"吴铭蹲下来。
"好像是……"天亚眯起眼睛，"可是太浅了，认不出来……"
"那也得认！"恬姐把他按到门前，"你趴这儿认，认不出来不许起来！"
"可、可这么黑……"
"我举火把。"吴铭把火把凑近。
天亚只好趴在门前，鼻尖都快贴上去了。
就在这时——小卓起身时不小心撞了凯诺一下，凯诺一个趔趄，胖胖的身子"咚"地撞在黑门上。
他的手，正好按在了门角那块刻着浅纹的石头上。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黑门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开了？"凯诺惊喜地抬头。
门，没有开。
但是，溶洞中央，那本巨大的石书，忽然发出一阵沉重的、石与石摩擦的声音。
"呼啦——"
石书，自己翻过了一页。
"它在翻页！"小卓怪叫起来，"书自己动了！"
六个人连滚带爬，跑回石台前。
石书翻到的那一页，不再是空白。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火光照过去，字迹幽幽地发着光。
像是那本书，一直在等他们读到这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