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石门,几乎嵌满整面墙。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满墙密密麻麻的刻痕。
"就……就这一条路?"天亚缩在吴铭身后,声音发颤,"咱们要不……从上面爬回去?"
"爬回去?"恬姐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塌方堵死的洞,冷笑,"你要是有翅膀,现在就可以飞。"
天亚不说话了。
"这门怎么开?"小卓上前,把撬棍往门缝里一插,使出吃奶的劲往下压。
门,纹丝不动。
"让开。"吴铭蹲下来,借着火光观察门的下缘,忽然目光一凝,"……这里有字。"
字很小,刻在门框最不起眼的角落,被灰垢盖得严严实实。他用刀尖一点一点剔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露出几行古老的字迹。
"天亚。"吴铭让开位置,"认字。"
"我?"天亚吓得后退一步,"我、我就认识几个……"
"这里就你天天抱着书看。"恬姐一把把他推过去,"快认!"
天亚哆哆嗦嗦地凑近,推了推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文明……如灯……灯芯可燃尽,火种可长存……"
他越读,声音越抖,越读,眼睛越亮。
"……重轮王,将文明不灭之秘,藏于此处,以待来者……门上有字——'同心者,合其力,方可启之'。"
"同心者,合力?"吴铭沉默片刻,把刀收起来,走到门前,"都过来。"
"这、这门上写的是啥意思?"小卓挠头。
"意思是——"吴铭的手按在门上,"这扇门,一个人推不开。"
六个人,六只手,按在了同一扇门上。
"都贴上!"恬姐把肩膀抵上去,"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
"一、二——"
"三!"
六个人齐齐发力。
石门,纹丝不动。
"再来!"小卓的脸憋得通红,"一——"
"二——!"凯诺吼。
"三!!"
轰——
石门发出一声闷响。
积了千年的灰尘簌簌落下。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说不清的陈旧味道,像掀开了一本封存千年的书。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数根汉白玉的巨大石柱拔地而起,撑起整片洞顶。石柱表面泛着冷光,像是千年冰雪凝成的,阴冷至极。温度比外面低了一大截,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汉白玉……"天亚的声音在颤抖,"书上说,这是只有王城才用得起的石头。一根这样的柱子,够一个城的人吃三年。这里……这里有几十根。"
"几十根柱子,撑的却不是一个王城。"恬姐环顾四周,语气复杂,"是整个人类的家底。"
穹顶太高,火光够不着,只能看见一片黑沉沉的虚空。偶尔有风从看不见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把忽明忽暗,也吹得人心发慌。
脚下,是古铜浇筑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幽幽的火光。人走在上面,脚步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在空旷的洞里来回弹撞。
溶洞正中,矗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本书。
一本巨大的石书。
书页是整块整块的石板,比桌面还大,层层叠叠,像一座沉默的碑。石书的封面上,同样刻着那个圆环套同心圆的符号。
"乖乖……"小卓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咕噜一声,在这空旷的洞里格外响亮,"这、这是给巨人看的书吧?"
"不是巨人。"天亚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是给后人看的。"
"你怎么知道?"
"上面有字。"天亚指着石书扉页,"跟门上的字一样……是重轮王的字。"
"你认得?"凯诺惊讶地看着他。
"认……认得几个。"天亚推了推眼镜,"我以前在东区的废墟里,捡到过半本残破的古书,用的就是这种字体。我没事就翻着看,虽然多半看不懂……"
"那今天让你看个够。"吴铭走上石台,伸手,轻轻抚过石书的封面。
触手冰凉,像是摸着一块冰。
"读。"他说。
天亚深吸一口气,爬上石台,借着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余,重轮王。吾生之时,天降大难,风沙蔽日,文明崩颓,万民陷于惶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
"吾率众人,深入地下,历尽千险,终查得——大难之力,其源在地心。"
"他还写了……"天亚顿了顿,"当年跟着他下到地底的人,有三千。活着走出来的,只剩九十七个。"
"三千人,就回来九十七个?"凯诺倒吸一口凉气。
"书上说,他们遇上的东西,不咬人,不吃人,只让人觉得……冷。"天亚的声音越来越低,"从心里往外冷,冷着冷着,人就不想活了。"
洞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地心?"凯诺眨眨眼,"啥意思?地心里有啥?"
"书上没说。"天亚翻到下一页,脸色忽然变了,"但是……这一页有一幅画。"
"画了什么?"
天亚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
"画的是地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扯淡吧。"恬姐嘴上说着,声音却有点发飘,"一幅画而已,还能看见咱们?"
"不是看见。"吴铭忽然开口。
他盯着那幅画,目光幽深:
"是它的意思,从地心传到了画上。"
"它在告诉我们——它来了。"
话音落下,石书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页之间,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