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包厢里静了两秒。
周宴霆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着白。
婆婆先开的口,声音发虚,“我记得……梦梦好像就在这家饭店擦玻璃?”
爸妈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陆依然却看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姐姐发朋友圈了,一分钟前。”
我难以置信,飘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图,两只手捧着一沓钞票,指节粗大,虎口处裂了四五道口子。
配文一行字:“今天小宝的奶粉有了。”
周宴霆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我妈拍了两下胸口:“吓死我了。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
婆婆却忽然吸了一下鼻子。
“梦梦这孩子,受苦了,从前我连碗都不让她洗一只。嫁过来头两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个饭我都怕油星子溅着她。”
她打开购物软件,挑了一款护手霜,眼眶红了一圈。
“等她明天回来,我给她按着手涂。裂成这样,得养多久才能好。”
我飘在她头顶,看着那盒刚下单的护手霜。
三百多块。
装病的这半年,她平时给自己买双袜子都要等打折。
我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半年前,我也觉得她是真拿我当女儿疼。
所以后来她查出癌症,我连想都没想就把夜总会的活接了。
毕竟她从前对我那么好,我吃这点苦算什么。
可现在,我却分不清她是真心的还是演的了。
失神间,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
一盘糖醋小排,一盘清蒸鲈鱼,一盘子白灼虾。
我愣了一下,这些都是我爱吃的。
周宴霆拿筷子点了点那三盘菜。
“这三个别动,待会儿打包,送到梦梦的出租屋去。这半年她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我爸说行,让服务员拿三个餐盒过来。
服务员应了声出去了。
我低头看着那盘虾,胃里一阵一阵地绞。
半年了,我每天只敢吃一顿饱的,其余两顿拿开水泡点馒头对付。
胃早就饿坏了,稍微多吃两口就发炎。
夜里疼得在床上打滚,我怕吵醒小宝,拿毛巾咬着。
医生说要养,要少食多餐,要按时吃饭。
可我没那个条件。
现在这三盘菜摆在面前,我连闻着味儿都想吐。
饭局后半截吃得差不多了,我妈张罗着散场。
一行人出了包厢往电梯走。
我飘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电梯是透明观光电梯,整面玻璃墙对着楼下广场。
周宴霆走在前面,往玻璃墙那边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僵住了。
楼下广场上拉着警戒线,围了好几层人。
地上的白布里,露出一只右手来。
那只手上套着一枚素圈戒指,和周宴霆手上的款式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