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狠狠甩开阿爹的手。
“请镇北侯允我和离,照儿随我,从此与侯爷再无瓜葛。”
父亲攥住她的腕子,脸色骤白。
“你叫我侯爷?为什么不唤我阿珩了!”
“十四年夫妻,你说不要便不要了?”
“我心里只有你!娶阮阮另有缘故,你再等一等……”
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侯爷不必解释。”
父亲猛地将她抱住,声音都在抖。
“你若恨我便恨,但不能带着孩子离开我!”
他红着眼抬手在阿娘颈后一敲,阿娘便晕了过去。
我哭着扑向阿娘,阿爹扭头吩咐护院:
“备车,送夫人和姑娘去庄子。”
“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放她们离开。”
马车到了庄子,门便从外头落了锁。
阿爹留下的银钱没到我们手里,崔阮阮的口信先到了。
“夫人说了,姐姐既不肯享福,便照庄户的规矩过。”
娘替人洗衣,我去灶下劈柴。
一日,庄头喝醉了,逼娘陪酒。
娘打了他一巴掌,他便叫人按住娘,往她嘴里灌脏水。
我扑上去咬他,被抓住头发拖到门边。
“这双爪子还敢打人?”
门杠砸下来时,我的右手正撑在门槛上。
两根手指霎时折了。
娘叫得嗓子都破了,跪着扑过来,将我的手捧在怀里。
血流满她的衣襟。
“别打了!我喝,我什么都肯做!”
她替我拿布裹住伤口,背着我往外跑,却被守门人拦下。
“没有侯爷的话,谁也不许走。”
娘将头磕在石阶上,一下,又一下。
“孩子的手断了,求你通传一声!”
阿爹次日才到。
娘抱着我扑过去,我喊爹,嗓子哑得只剩气声。
阿爹脸色骤变,伸手要掀开染血的布。
管事却抢先跪下。
说娘买通下人,拿鸡血涂在我手上,想骗阿爹来接人。
阿爹看向娘,眼里的疼惜慢慢变了。
“你竟拿照儿来逼我?”
“阿鸢,我知道你怨我,可孩子受得住你这样折腾吗?”
娘僵住了。
她忽然跪下,攥住他的袍角。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先救照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阿爹扶她,声音也哑了。
“我从没想过不要你,你何苦这样逼我?”
他替娘擦掉额上的血,娘还没开口,他便说等她静下来再来。
他嘱咐管事给我上药,又留下银子。
可门一关,那银子便进了庄头的腰包。
娘撕下里衣,替我包手,一夜一夜守着我。
后来伤口结了痂,两根手指却再没能伸直。
我回过神,阿爹还站在廊下。
“逆女,我问你话呢!”
我摊开残缺的右手,递到他眼前。
“侯爷,如今还觉得是鸡血吗?”
他嘴唇颤了颤,却先问娘在哪里。
“她怎么能让你伤成这样?”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争。
“娘早就死了。”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我耳朵嗡的一声,嘴里顿时漫开血腥味。
“陆怀照,为了帮你娘圆谎,你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得出口!”
阿爹指着我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
“我就是将整个上京翻遍,也要将她找出来!”
我疼得发抖,却笑出了声。
“那便去找。只怕您见她,连认都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