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夜晚九点多钟,城市街道褪去白日的喧嚣,晚风裹着一丝丝凉意,吹去我满身的疲惫。
我背着背包,走进姐姐租住的那栋老旧单元楼,声控灯随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缓缓暗下。
我叫江丰,是一名大三学生,现在正在放暑假,为了挣点学费,减轻父母压力,所以决定在假期找个地方打工。
表姐林沐曦听说后,主动在自己工作的城市,托人帮我找了一份工作。一来方便她照顾我,二来也能跟她做个伴。她说,她一个人住在陌生城市太孤单,我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姐姐托人给我找的工作收入不低,但就是太忙,每天都会加班到晚上八九点钟。
表姐是姑姑的独生女,比我大四岁,也刚刚参加工作三四年,长得特别漂亮,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我也是独子,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忙,我们家和姑姑家距离比较近,所以无论是周六周日或者假期,父母都会把我送到姑姑家寄养。
我跟表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因此,对我来说,虽是表姐但她就像亲姐姐一样。
对姐姐亲切到啥样子呢,这么说吧,在我心目中,如果姐姐遇到危险,我可以不顾一切护她周全,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
自从我住过来之后,姐姐对我特好。不管我加班多晚多累,推开家门,餐桌上永远摆着,温热鲜香的饭菜。厨房飘着烟火气,客厅放着轻音乐。她也总会笑着迎上来,问我累不累,问我单位的事情。
离家越来越近,想着姐姐那温柔的笑脸,想到餐桌上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顿时,我觉得心里也没有那么累了,有个姐姐真好!
我打开房门,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灯也没开。好奇怪呀,姐姐居然没有回家,不正常啊!
平常姐姐都是下班立马回家,很少在外面耽搁。她常常推掉同事及闺蜜们的邀请,当然是为了早点回家,给我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如果平时有事回不来,她总会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让我自己想办法弄点吃的或者点外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一声不吭不回家,我心里不由的一阵紧张。
我关上门,伸手打开客厅的灯。让我深感意外的是,姐姐竟然在家,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直愣愣看着我。
“姐姐,我回来了,你怎么不开灯?”
姐姐仍然一声不吭,还是那么看着我,桌上干干净净,没有平日里的饭菜。
“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走到姐姐面前,抬手想摸一下她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我一愣,赶忙问:“姐姐,你怎么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累了。”
姐姐起身往她卧室走去,声音平静无波。
“姐姐,你吃了没?”
“吃了!”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走进卧室,关上门,留我一个人在客厅里胡思乱想,独自凌乱。
莫不是,我做了什么惹姐姐生气的事儿啦?可是我仔细想想,也没有啊,早上她还给我做了早餐,一起吃饭时还在叽叽喳喳跟我聊天,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而且,以姐姐的性子,就算是生我的气,也会瞪我骂我,气急了还会给我两巴掌,甚至踹上两脚,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待我。
唉,可能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吧,怕我担心,不肯说,等吃完东西,想办法哄哄她吧。
打定主意,我开始在冰箱里踅摸吃的。最后我在冷冻层拿出来一袋饺子,这是姐姐怕她哪天不在家,专门包好留给我的。
我敲了敲姐姐卧室的门,没有声音,推开门打开灯,看见姐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形似木偶。
“姐姐,我想煮点饺子,你要不要吃点?”
“不吃!”
语气里充满了淡漠和疏离,想忽略都做不到。
我仔细看了一下,温柔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小片阴影,鼻梁秀气挺直,鼻尖圆润小巧,淡淡的蜜桃粉色的嘴唇,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白色短袖,长发垂落,分明就是我姐姐呀。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转过身就去厨房下饺子。刚才从姐姐房间出来时,姐姐的卧室门我故意没有关,可是,我下完饺子出来一看,门却已经关上了。
“唉!”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已经记不清我这是今晚第几次叹气了。
我打开手机,边吃饭边看短视频,刷到一则本地的新闻:“近日,在杭城西北某村发现了一个宋朝墓葬,距今有一千年……”
好像姐姐早上和我说过,他们要去发掘一个宋代的墓,姐姐就在文物考古工作队工作。
我看了一眼姐姐紧闭的卧室门,心里乱糟糟的,吃饺子也不香了,视频也不想刷了。站起来把桌子收拾干净,边打扫卫生边想着怎么哄姐姐开心。
收拾完,我又来到姐姐卧室门前,敲了敲门,不出意料没有声音。我推开门,姐姐仍然坐在床上,和刚才一模一样,连姿势都没有变。
“姐姐,要不要打王者荣耀?”
姐姐打王者荣耀技术很差,总缠着我,软磨硬泡让我带她上分,我总是嫌她太菜,不想带她,但每次又被她撒娇耍赖搞得没有办法。
我主动邀请她一起打,还是第一次,她肯定会开心吧。
可她闻言,只是瞟了我一眼,语气生硬:“不了。”
我愣了一下,百思不得其解。
从前就算她心情不好,难过痛苦,从来也没有这样对我,我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我试探着又问:“真的不玩吗?”
“嗯。”
“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惹你生气啦?”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
“是不是单位里…”
“没有。”
我无话可说,眼睛有点酸涩,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退了出去。
她没有吵架,也没有发脾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回到自己卧室,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发生的一切,不想玩手机,不想看书,什么也不想做。
也许,明天就好了吧,我想。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出姐姐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平常,那张脸是生动的、活泼的,会说、会笑,高兴了会夸我,生气了会骂我,从来也没有现在这种样子。
正在辗转反侧之间,忽然,我的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身影急切走到我床前,抓住了我的胳膊,是姐姐。
我猛然坐起:“姐姐,你怎么啦?”
“小丰,救救我!你救救姐姐,我不想死!”
“什么?”
我顿时汗毛倒竖,怒发冲冠,谁敢害我姐姐,我跟他拼了。
“我…”
一句话没有说完,抓住我胳膊的手倏然松开。
“我没事,刚才做噩梦了!”
我愕然,起身打开床头灯,眼前是姐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姐姐,你刚才…”
“没事。”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你做了什么噩梦?”我急切喊她。
“跟你没关系!”
房门关上,一切归于平静,仿佛我才是那个做噩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