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我给姐姐随便编个理由,就出来了。
着急忙慌来到火车站,发现时间尚早,离姑姑乘坐的火车到站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翻出手机,想起那天看到的那则新闻,就是姐姐考古队发掘古墓的新闻,那天没仔细看,现在闲下来,打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墓穴。
现在是信息时代,不管什么样的热度,都撑不过两天,我发现那则新闻已经从热搜撤了下来。
我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杭城、古墓。果然,满屏都是那则新闻的消息。
我随意点开一个,发现里面的内容,跟我那天看的差不多:在杭城城西的某村工地,发现一座古墓,据杭城文物研究所判断,该古墓大约距今一千年左右。
就这么简单,画面甚至都没有拍墓穴,只有几个运土车在现场忙碌的镜头。
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我换了另一个新闻界面,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画面,找了二三十个都一样,但都是不同新闻单位发布的。
我心里吐槽,现在媒体行业工作真轻松,互相一抄就行,真不要脸。学校小孩抄作业,还有老师管着呢,这咋都没人管管,真让人白费力气。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给姑姑打了个电话,确定火车已经到站。我急忙来到出站口,不一会儿,就见姑姑随着人流往外走,手里只提了个小旅行袋,大概是太匆忙,来不及收拾东西。
“姑姑!”
我赶紧向姑姑挥手,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些。
姑姑看见我,远远也向我挥了挥手,并匆匆向我走来。
姑姑的长相和表姐有点像,身材保持的也很好,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我想,姑姑年轻时应该也是个大美女,可惜小时候没什么审美能力,不记得她年轻时的样子,只记得她做过饭很好吃。
我接过姑姑手里的旅行袋,带她往火车站外走去。她没有我预想中的慌乱,也没有哭,从小到大,姑姑都是从容自若的。
“你姐姐呢?”
“姐姐在家,我怕她不记得您,没有叫她来。我怕叫她她也不来,您别生她气。”
“没关系,我知道的。”
“姑姑,等会儿见了姐姐,我会编个其他身份介绍您,看姐姐是不是认得你。医生要确定姐姐失忆的程度,您什么也不要说。”
“好,我知道了。”
“还有,姑姑,姐姐她性格也变了好多,如果对您不好,您…做好心理准备,别难过,医生说会治好的,一切只是暂时的。”
“嗯,放心吧小丰,这两天你也累坏了吧,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在外面吃什么苦,也不给家里说,看看你都瘦了。”
这几天一直神经绷着,猛然听到姑姑这样关心的话语,我顿时有些哽咽,怕姑姑看出来,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匆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和姑姑一起坐进去。
来到家门口,我尽量保持镇定,不知道姐姐见到姑姑,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的。
我认命的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客厅没人。
“姐姐可能在她房间。”我微笑着给姑姑解释,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扭曲。
来到姐姐房门前,敲门,照例没人应答。我陪姑姑推门而入,姐姐照例坐在床上。
我仔细观察姐姐的表情,冷若冰霜,无动于衷,眼睛平静无波。
我不说话,等着她认出姑姑。
可事与愿违,姐姐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我觉得时间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姐姐还是没有反应。
我无奈的打破尴尬,说:“姐,这是咱们楼上的李阿姨,孩子考公务员,来找我借两本书看看,书找不到,是不是在你这。”
“不在。”
简单的两个字,让我如遭雷击,她不认识她妈妈了,她真的不认识自己妈妈了。
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窜起,直达后背。
我转头向姑姑看去,见姑姑脸色发白,浑身哆嗦。
“你走。”是姐姐说的,目光看着的是姑姑。
姑姑身子一晃,向后倒去,我赶紧扶住她,说:“姐,我可能记错了,书可能在我房间,我再去找找。”
我扶着姑姑,来到客厅,姑姑一下子瘫在沙发里,浑身无力,泪流不止。
我看着姑姑抖动的肩膀,真想和她一起抱头痛哭一场。
可是,我不能哭,我如果垮下去,姑姑该怎么办,姐姐又该怎么办。
现在什么样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有什么比自己的女儿赶自己离开,更让一个母亲难过的呢。何况以前的姐姐,那么孝顺懂事,反差太大了。
看着姑姑捂着脸低声呜咽,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心疼与无奈。
过了好久,姑姑终于平复心情,她抬起头,用一双已经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小丰,我先走了,待在这也没用,她不认我,还赶我走…”
说着,姑姑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打开旅行袋,从里面拿出两罐蜂蜜。
“来时太匆忙,什么也没来得及带,这蜂蜜是我以前同事送的,说是野花蜜,你姐姐爱喝。”
“姑姑,我姐她…”
“我知道,我不怪她,她生病了,我回去想想办法,看怎么给她治。”
说着,姑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和姑姑打开大门,姐姐的房门依旧关着,依旧没有出来。
我们走出家门,大门关上那一刻,姑姑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姑姑,医生说会好的。”
我边走边安慰姑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是那么苍白无力。
“小丰,我觉得,你姐姐不像失忆。你姐姐的脾气你知道,就算是再不喜欢的人,也不会那么无理,我觉得她好陌生。”
“姑姑,医生说是失忆,像这种性情大变的他们也见过,能治好,您放心吧,只不过治疗过程要曲折一点。”
“小丰,你姐治病花了不少钱吧,我先给你转两万,你留着给你姐治病。”
姑姑说着拿出手机,打算给我转账。
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罪恶感,慌忙按住她的手:“姑姑,不用,我姐她这是工伤,单位全包的,不用自家花钱。”
姑姑将信将疑的收起手机,说:“小丰,如果没钱,给姑姑说,我给你。”
我点头:“嗯,谢谢姑姑!”
不知道是谁说过,当你撒了第一个谎后,以后就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弥补第一个谎话。
我真是活该。
“姑姑,要不然我给你找个旅店住下了吧。”
刚来时间不长就让她走,未免太过残忍。
“不了,我在这也帮不上忙,送我去火车站吧,小丰,家里也一堆事儿,走不开。”
我打开12306软件,查看最早的火车,下午六点多的,我帮姑姑买了票,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想起和谢明轩的约定,我决定带上姑姑和谢明轩一起见面,毕竟我不能把姑姑一个人扔在火车站那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