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被空调滴水声吵醒的。
宿舍那台老空调，每隔十几秒就“嗒”一声，水珠砸在塑料盆里。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下午三点十七分。
没课。
他掀开被子，下床，踢到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被张磊踢到哪去了。林渊光着脚踩在瓷砖上，凉得缩了一下，从桌上抓起眼镜戴上，世界才变得清晰。
宿舍里就他一个人。张磊的键盘还亮着彩虹灯，屏幕停在游戏结算界面，旁边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汤已经凝固成油膜。
林渊皱眉，把泡面碗推到一边，打开阳台门。外面太阳正毒，空气里一股晒被子的味道，楼下有人喊：“谁的外卖？麻辣香锅！”
他摸了摸肚子，不饿。昨晚打游戏到两点，起来后脑子发木。林渊坐回桌前，点开手机，刷了两个短视频，都是同一张脸在喊“家人们谁懂啊”。他划走了。
门突然被撞开。
张磊满头大汗地进来，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左手拎着两瓶可乐，右手提着塑料袋，里面是食堂打包的盖浇饭。
“热死了！这鬼天气，从教学楼走到宿舍跟洗澡似的。”张磊嗓门大，把可乐往林渊桌上一丢，“给你带的，冰的。”
“谢了。”林渊接住可乐，瓶身全是水珠，凉得舒服。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磊，准备拧开盖子。
然后他愣住了。
张磊头顶上，浮着一串红色的数字。
71:59:12
数字在跳，一秒一秒减少。
林渊眨了眨眼。数字还在。
张磊转身去开自己的电脑，那串数字也跟着转了过去，像游戏里的血条悬在头顶。
“你怎么了？”张磊注意到他的表情，把盖浇饭放下，“中暑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没。”林渊低下头，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扎得喉咙发紧。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在耳朵里打鼓。
幻觉？熬夜熬出问题了？还是刚才刷视频刷的？
张磊没在意，开始嚷嚷：“今天食堂的宫保鸡丁全是花生，鸡肉就三块，食堂阿姨手抖得更厉害了。”
“嗯。”林渊应了一声，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头顶瞟。
71:58:44
这数字，像倒计时。
林渊喉结动了一下，把可乐放下，走到阳台洗手。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冲在手腕上，他盯着水花，深呼吸了几下。
“你没事吧？”张磊探出半个脑袋，“要不要去校医院？”
“不用。”林渊关上水，甩了甩手，“昨晚没睡好。”
张磊“嘁”了一声：“让你别熬夜打游戏，非不信，现在虚了。”
“你还好意思说，谁先拉着我排位的？”
“那不是为了上分吗？差一把黄金。”
林渊笑了笑，没接话。他回到座位，强迫自己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弹出课程表。明天上午有节选修课。
他盯着课程表，眼角余光扫到张磊头顶。
71:57:30
还在跳。
林渊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数字还在。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楼下走过一个女生，撑着遮阳伞，头顶上也有一串数字，但很短——00:03:12。
三分钟？林渊愣住。那女生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转身往回走。三分钟后，一个花盆从楼上掉下来，砸在她刚才经过的位置。
林渊心脏猛地一跳。
那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碎花盆，拍了拍胸口，继续走了。
林渊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幻觉。他真的看见了别人头顶上的数字，而且那数字能预测危险。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出刺耳的声音。
“干嘛？”张磊回头。
林渊没说话，他看见张磊头顶的数字又变了，跳得更快了。
71:55:08
“你、你今天晚上别照镜子。”林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张磊一脸莫名其妙：“啊？为什么？”
“就是……别照。”林渊说完，自己也觉得蠢。
张磊笑起来：“你抽什么风？照镜子还能把你吓着？”
“我没开玩笑。”
“行行行，不照不照。”张磊敷衍地摆摆手，转头继续打游戏。
林渊坐回去，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见自己头顶，也浮着一串红色的数字。
71:54:12
他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死亡提示系统已激活。新手任务：阻止张磊在72小时内被镜中倒影替换。失败：宿主同步死亡。】
短信没有号码，发送时间显示为“刚刚”。
林渊盯着那行字，宿舍空调又“嗒”了一声，水滴砸在盆里。
他慢慢转过头。
张磊头顶的数字，又少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