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宜禾开车把陆清姝送到小公寓楼下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宝，上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转正第一天，打起精神来。"季宜禾把车停稳，侧过身去捏了捏闺蜜的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做贼去了？"
陆清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能有点认床，没睡好。"
"行吧，快上去，我回家补个觉，下午约了网球课，到时候给你发消息。"季宜禾冲她摆摆手，一脚油门走了。
陆清姝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白色保时捷消失在转角，才慢吞吞地转身上楼。
小公寓只有四十来平，几个月前开始实习时租的，一室一厅，布置得温馨干净。
她换了拖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整个人栽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身上那些痕迹在洗完澡的时候已经用遮瑕膏盖过一遍，但稍微动一下，酸痛感就又涌上来。
她咬着嘴唇坐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辞职信模板。
网页弹出一大片格式规范的范文，她挑了一个顺眼的复制下来，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改。
改完之后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语气足够客气、足够官方、看不出任何端倪，然后点开企业邮箱，输入外贸部总经理的邮箱地址。
光标停在"发送"按钮上方，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陆清姝合上电脑，把脸埋进靠枕里。
她知道这样很怂。
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走进京聿集团的大楼，路过顶层那间总裁办公室时，心里依旧毫无波澜。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实习期刚满，连工牌都还没来得及换成正职的款式。
季寒聿是谁？
是整个集团的掌舵人，是她平时隔着几层楼板都碰不到的人物。
偏偏她把他睡了。
陆清姝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耳尖烧得通红。
季宜禾把车开回伯母家的时候，意外地在院子里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她挑了挑眉，拎着车钥匙进门，果然在客厅看到了堂哥季寒聿。
他难得穿了一身休闲的深灰色POLO衫，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长腿随意交叠着，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但那股子压迫感还是隔着三米远都能感受到。
"哥？你怎么回来了？"季宜禾换了拖鞋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你不是最爱住你那套江景公寓吗，离公司还近。"
季寒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回来吃顿饭，不行？"
"行行行，谁敢说不行。"季宜禾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对了哥，跟你说个事呗。"
"说。"
"我有个闺蜜，特别好的那种，叫陆清姝，在京聿外贸部实习，昨天刚转正。"
季宜禾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帮我稍微……关照一下呗？小姑娘挺努力的，就是胆子有点小，你们公司那些老油条别欺负她。"
季寒聿翻手机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垂下眼，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叩了叩，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陆清姝？"
"对对对，长得特漂亮，白白的，眼睛特别大，整个人跟朵棉花糖似的。"季宜禾比划着，"回头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反正都是一个公司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答不答应嘛。"
季寒聿把手机锁屏，抬眼看向堂妹，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会的。"
季宜禾觉得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错，也没多想，蹦蹦跳跳去找伯母了。
自己爸妈一年到头都不在家，还是伯母家有人情味。
周一早上，陆清姝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她挑了件浅黄色的套装连衣裙，小V领收腰的设计，裙摆在脚踝上方一点，衬得整个人又嫩又软。
她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又摸出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很好，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职场新人。
到了公司，她先去办转正手续，领了新的工牌，拍了新的证件照。
外贸部的同事还给她准备了小蛋糕庆祝，她笑着接了，心里却七上八下。
果然，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经理宋敏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清姝啊，你的辞职信我看到了。"
宋敏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说话温温和和的，"方便跟我说说具体是什么原因吗？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有更好的机会了？"
陆清姝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就是……一些个人原因，经理，真的很抱歉。"
"你实习期表现很好，转正名额是我亲自批的。"
宋敏叹了口气，"不过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也不好强留。但按照公司流程，我要先报备一下人事部，层层审批和谈话之后最快也要三四周才能走完，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没问题经理。"
陆清姝鞠了个躬，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刚坐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客气而专业："陆清姝小姐吗？我是总裁办凌涛。季总请您现在来一趟68楼，有件事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陆清姝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周围的同事显然听到了"总裁办"三个字，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清姝硬着头皮挂了电话，在众人探究的视线里站起身，往电梯间走去。
68楼。
整层都是总裁办公区域，静得落针可闻。
凌涛在电梯口等着她，礼貌地引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扇深灰色的双开木门前停下。
"陆小姐，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