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你奶奶！！！”
沈墨眼前雪白雪白交错又晃了一下，他顺手抄起地上红纱，假意遮住对方要害：“圣女怎么还骂人呢？”
圣女银牙紧咬，一把扯过那件皱巴巴的红纱裹住身段，抬起长腿，对准沈墨就是一脚。
脚尖停在沈墨面前半寸处。
不能踢！
这诡异的红痕把两人的命连在一块，万一把这废物踢死了，自己跌落境界走火入魔算谁的？
“恭喜绯烟圣女突破元婴，传宗主令，三日后宗主峰设庆宴。“
隔着洞府石壁，一道女声不疾不徐地传进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贺。
来人正是宗主峰管事柳沉音。
洛绯烟银牙暗咬，强压着气息开口：“柳姐姐见外了，此刻多有不便，少时我便去拜见宗主。”
“哎呀，宗主刚吩咐完我就来了，怪姐姐了！”
“嘻…小洛洛……慢慢来，不急，我就走了！”柳沉音的笑声隔着石壁都透着一股“都是过来人”的揶揄。
“洛、绯、烟？“沈墨侧头往前一靠，耳朵蹭着她脚心，压着嗓子小声道，“真好听！”
洛绯烟冷着脸收回腿，反手甩出一套外门杂役青衫，兜头盖在沈墨脸上。
“穿上！跟我去执事堂！”
沈墨慢吞吞套衣服：“执事堂？去干嘛？又要上班？”
“去给你办个随侍身份！省得你这废物哪天被人随手宰了，连累本座道基受损！”说着，一袭墨紫色曳地长裙便套在了身上。
沈墨系着腰带，歪头看她。
洛绯烟将散落的青丝拢至耳后，月白簪子轻轻一别，墨紫长裙垂落，眉眼冷艳清绝。
系腰带的手，忽然停了。
他喉结微动，视线一落过去，就忘了收回来。
洛绯烟冷眼扫过来。
他低头，把腰带用力一勒……穿着衣服也这么好看……
……
“出了这个门，你，我，有别！不准多言！“
“懂！都懂！”沈墨立刻点头哈腰，“等我们回来悄悄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洞府。
合欢宗主道。
路过弟子纷纷停步，目光在洛绯烟身上转一圈，立刻惊骇低头。
元婴威压！
圣女突破元婴了！
可当众人目光扫到后面那个双腿发软的青衫少年时，表情全都古怪起来。
这炉鼎没死？
抬进去的时候是个全无修为的凡人，再出来居然有了练气五层修为？
“这小子什么路数？不是说圣女决意不愿与男子双修，在宗主逼迫下才为了突破而勉强同意的吗？圣女居然还会留他一命？”
“啧啧啧…七天啊！七天还能自己走出来！”
“你看他那两条腿哆嗦的，八成是被吸干了根基，强行灌进去点灵力凑数罢了。”
沈墨听得真切，双腿哆嗦得更厉害了，腰直接弯下去一半，活脱脱一个被榨干精气的倒霉蛋。
装孙子他最在行。
这满山全是弱肉强食的魔修，真让人觉得他从圣女身上捞了好处，今晚就得被人套麻袋抽魂。
洛绯烟走在前面，余光瞥见沈墨那副病鬼模样，火气直往脑门窜。
装！你接着装！
之前那一百次的狠劲去哪了？
执事堂大殿阴风阵阵。
记名长老枯瘦如柴，眼皮耷拉着瞥了沈墨一眼，干瘪的手指搭上沈墨手腕。
灵力一探，长老嫌弃甩手。
“纯阳已泄，内府空虚，饶是借机纳灵入体，可这纯阳之体也是废了。”
长老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劣质木牌拍在桌上。
“圣女念旧情留个活口也是常事，按最低等外门杂役定例，每月下品灵石两块，辟谷丹一瓶。”
洛绯烟站在堂中，目光越过执事，落在大堂对面的匾额上。
仿佛这间屋子里没有沈墨这个人，等执事念完，她才收回视线。
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小子现在是她的命门。
沈墨老老实实抓起木牌挂在腰上：“谢长老赏，谢圣女天恩。”
“另外，助圣女突破有功，可在丰功碑上留名，圣女可带他去广场…“
“不必了！“长老话没说完，洛绯烟直接打断了。
出了执事堂大殿，洛绯烟步履飞快，沈墨慢悠悠跟在后头，目光到处乱瞟。
合欢宗广场，黑石铺地，正中央着实竖着一块百丈高的血色石碑。
来往弟子路过石碑，都要躬身行礼。
沈墨凑过去扫了两眼。
石碑正中刻着历代宗主的丰功伟绩，旁边不起眼的位置还有一列。
仔细一看，破境有功名录。
头名：赵无极，助初代圣女结丹，追赠添香真人。
次名：钱多多，助第七代圣女破元婴，追赠燃薪真君。
往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后面缀着各种封赏。
沈墨忽然快步凑到洛绯烟耳边，“圣女，我要…“
洛绯烟眉头直跳。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息，周围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齐刷刷扭头，活见鬼似的看着这个穿杂役青衫的小子，竟敢跟圣女凑这么近。
洛绯烟传音入密，声音在沈墨脑子里炸开，“嫌命长别连累我！”
沈墨不退反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执拗：“我也为圣女流过血、流过泪，为什么不行？“
洛绯烟脸色铁青，“等你死了我亲手给你刻！“
她拎着沈墨就走。
沈墨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却彻底压不住了，挣扎着回头朝石碑方向喊。
“优秀员工！我的优秀员工！“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先是齐齐一僵，随即像被烫了似的别开眼，脚下生风，眨眼散了个干净。
两人去的方向正是藏经阁。
这诡异的双修锁必须解开，哪怕把藏经阁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出破解之法。
她心里窝着火，脚下生风，元婴期的缩地成寸一步跨出数丈。
沈墨还是个练气五层，哪跟得上。
两人距离瞬间拉开。
五丈。
十丈。
就在洛绯烟踏出第二十丈的瞬间。
两人丹田处的红痕骤然滚烫。
比之前沈墨主动催动时爆裂十倍的拉扯力平地卷起。
洛绯烟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开，整个人被无形巨手生生扯了回去。
沈墨刚走到台阶前，只觉眼前紫影一闪。
砰。
洛绯烟直挺挺撞进他怀里，把他那股子幽怨劲彻底撞散了。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滚作一团，直接跌在藏经阁门前汉白玉广场上。
两人的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守阁长老从打坐中睁开眼，呆滞地看着地上滚在一起的两人。
那是刚突破元婴、平日冷若冰霜的圣女？
洛绯烟双手撑在沈墨胸口，头发乱了，紫裙沾满灰尘，一张冷艳绝伦的脸此刻红得要滴血。
她盯着身下沈墨，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又搞什么鬼！”
沈墨躺在地上，举起双手无辜道：“我真没动，它自己拉的。”
“放屁！”
“圣女有所不知，步子迈太大，会扯着蛋…这种道理我们从小都知道…”
沈墨指了指两人小腹，“哦，咱俩是扯着锁了。“
洛绯烟猛地站起身，迅速整理仪容。
丢人。
太丢人了。
她堂堂元婴修士，走个路居然能平地跌进练气杂役怀里。
“离我十步之内。”洛绯烟冷着脸甩下一句话，快步走向藏经阁大门。
这回她走得很慢。
沈墨拍拍屁股上的灰，颠颠跟上。
藏经阁大门由万年玄铁铸造。
守阁长老咳嗽一声，拦在两人面前。
“圣女，恭贺破境，只是这藏经阁重地，外门杂役不得入内。”长老指了指沈墨腰间那块破木牌。
洛绯烟正心烦意乱，看都没看长老一眼。
“规矩是人定的，他今天必须进去。”
长老脸色一沉：“宗主定下的铁律，除了真传弟子以上，闲杂人等入内，杀无赦，圣女莫要让老朽为难。”
洛绯烟冷笑，她巴不得这老头现在就一掌拍死沈墨。
可沈墨死了，她也得跟着遭殃。
“长老，我这人胆子小，受不得惊吓。”沈墨躲在洛绯烟身后，探出个脑袋，“你再多说两句，我吓尿了，圣女还得给我洗裤子。”
长老胡子翘了起来。
这杂役哪来的狗胆？
“找死！”长老抬手就要擒拿。
洛绯烟眼神一厉，元婴威压轰然散开。
紫气化作一道屏障，将长老灵力硬生生震退半步。
“打狗还得看主人。”洛绯烟挡在沈墨身前，语气森寒，“这小子是我的人，今天我带他进去，出了任何事，我洛绯烟一力承担。”
“滚开！”
长老被震得气血翻涌，心中骇然。
这洛绯烟刚破元婴，修为竟如此稳固，连他这个元婴中期都感到压迫。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为了一个练气期的炉鼎，跟守阁长老动手？
这鼎炉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长老咬牙收手，侧开身子。
“既然圣女坚持，老朽便记下了，望圣女好自为之。”
洛绯烟冷哼一声，大步跨入阁内。
沈墨路过长老时，特意咧嘴笑了笑：“长老辛苦，长老再见。”
长老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藏经阁内空间极大，分上下九层。
玉简如繁星般漂浮在半空。
洛绯烟直奔顶层禁书区。
沈墨百无聊赖跟在后面十步之内。
“找《双修秘典》、《合欢本源》、《禁忌契约》。”洛绯烟边翻找边下令。
沈墨随便抓过几块玉简贴在额头上。
《玉女吹箫谱》。
《观音坐莲图解》。
《七十二式实战要领》。
沈墨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修仙界的启蒙读物这么硬核。
洛绯烟在那边急赤白脸的翻着，见沈墨不仅不帮忙，还蹲在角落看得两眼放光，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在看什么！”她一把夺过沈墨手里的玉简。
神识一探。
洛绯烟脸上一红，竟看了些自己都不曾了解的高阶技巧。
“让你找解咒之法！谁让你看这些腌臜东西！”
“这是你们合欢宗的藏书，怎么能叫腌臜呢？”沈墨拍手站起，“再说了，万一解法就藏在实战经验里呢？”
洛绯烟懒得理他，继续在一堆古籍里翻找。
足足三个时辰。
禁书区的玉简被翻了个遍。
没有。
全无记载。
只有奇奇怪怪的知识增加了…
洛绯烟颓然靠在书架上，看着不远处那个正百无聊赖打哈欠的罪魁祸首。
“找不到。”洛绯烟咬着牙。
“好事啊。”沈墨伸了个懒腰，“说明咱们这是独一份的缘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洛绯烟逼近两步。
沈墨指了指自己小腹：“圣女，你现在的心跳都跟我是同一个频率，你生气，我也不好受。”
洛绯烟一滞。
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灵力流转速度，竟然隐隐受制于对方呼吸节奏。
这道锁，比她想象的还要霸道。
“走。”洛绯烟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沈墨赶紧跟上。
“回洞府！闭关！”洛绯烟声音冷得掉渣，“既然解不开，我就把你锁在洞府里，哪也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