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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0-27 16:05:44

慕笙变了。

变化是从那天海边回来之后开始的。

她不再摔东西,不再骂人,不再用那种恨不得咬死他的眼神瞪他。

她开始好好吃饭,吃完把碗放进水池。

她开始洗澡后把浴室地板拖干净,开始叠被子,开始在他进门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说一句“回来了”。

封宴第一次听见她说“回来了”的时候,在门口站了整整三秒。

“你脑子坏了?”

他问。

慕笙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从书房翻出来的军事杂志——她根本看不懂,但她看得很认真——头也不抬地说:“你脑子才坏了。饭在厨房,自己热。”

封宴没去厨房。

他走到沙发边,低头看她。

她穿着他的T恤,头发松松挽着,露出后颈一截白腻的皮肤。

她翻了一页杂志,手指点在页面上,像在思考什么。

“你看得懂?”

他问。

“看不懂。”

慕笙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但总比看你强。”

封宴盯着她的笑。

那笑容挑不出毛病——嘴角弧度刚好,眼睛弯成月牙,十分甜美。

正是这种“刚好”让他警觉。

一个人从野猫变成家猫,太快了。

“慕笙。”

他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你在打什么主意。”

慕笙仰头,眨眨眼:“我打什么主意了?我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不吵不闹,你还想怎样?”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

慕笙合上杂志,语气随意。

“我想通了。跑不掉,又饿不死,不如过舒服点。你养我,我配合。扯平了。”

封宴看着她,目光像解剖刀。

慕笙坦然迎上,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更甜的笑。

“怎么,非得我骂你你才舒服?”

她伸手,指尖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封先生,你是不是贱?”

封宴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指。

慕笙疼得皱眉,但没抽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松手。”

她声音软下来。

“疼。”

封宴没松。

他看着她,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到破绽。

找不到。

她演得太好了,好到他几乎要信了。

“你在骗我。”

他说。

慕笙叹了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我骗你什么了?骗你饭?骗你床?封宴,你把我关在这儿,我除了讨好你,还能怎么办?你教教我。”

她说“讨好”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自嘲,眼睛却直直看着他,不闪不避。

封宴松了手。

他直起身,背对着她。

“别耍花样。”

他说。

慕笙揉着被攥红的手指,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很快又压平。

“知道了。”

她乖乖应了一声。

三天后,岛上来了客人。

慕笙坐在二楼阳台上晒太阳,远远看见一艘快艇靠岸。

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戴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文,但走路姿势利落,不像普通商人。

后面跟着的年轻男人很高,寸头,手臂上全是纹身,目光锐利。

最后那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发,穿紧身裙,漂亮得很张扬。

慕笙坐直了。

这是她来岛上之后,第一次见到封宴以外的人。

她没有下去。

她靠在躺椅上,透过阳台栏杆往下看。

封宴在客厅门口迎他们,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跟金丝眼镜握了握手。

“封先生。”

金丝眼镜笑得很客气。

“货备好了,您验收。”

“嗯。”

封宴转身往里走。

“进来。”

四个人进了客厅。

慕笙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她看见那个年轻女人走在最后,眼睛一直往封宴身上黏。

那种眼神,赤裸裸的,带着讨好和野心。

她嗤笑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半小时后,客厅传来争吵声。

声音不大,但慕笙听得出封宴的语调变了——更低,更慢,每个字都像在磨刀。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起身,光着脚下了楼。

客厅里气氛紧绷。

金丝眼镜脸上还挂着笑,但额角有汗。

寸头站在他身后,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那个年轻女人缩在沙发角,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封宴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他抬头,看见慕笙站在楼梯口,眉头皱了一下。

“上去。”

他说。

慕笙没动。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的局势,金丝眼镜面前的茶杯没动过,寸头的手放在腰侧——那里有东西。

年轻女人的裙子下摆皱了一角。

她笑了,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径直走到封宴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她把手搭在封宴肩上,整个人靠过去,像一只慵懒的猫。

“你朋友?”

她问,声音嗲甜。

封宴侧头看她。

她穿着吊带裙,头发散着,脚踝上那条链子露在外面。

他伸手,把她的裙子下摆拽了拽,盖住大腿。

“上去。”

他重复了一遍。

“我不。”

慕笙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个女的在看你。我不高兴。”

封宴看着她。

她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那不是吃醋,是领地意识。

他的小东西在别人面前要面子。

他骤然有点想笑。

“坐好。”

他说,语气没再坚持。

慕笙乖乖坐好,但手还搭在他肩上。

她看向金丝眼镜,笑得大方又客气:“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金丝眼镜愣了一下,看向封宴。

封宴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鄙姓周。”

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

“周怀远。封先生的……合作伙伴。”

“周先生。”

慕笙点头,又看向寸头和年轻女人。

“这两位呢?”

“我的副手,阿城。”

周怀远指了指寸头,又指了指年轻女人。

“这是我女儿,周念。”

周念抬头,看向慕笙。

她的目光在慕笙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滑到她搭在封宴肩上的手,最后落到她脚踝的链子上。

她瞳孔缩了一下。

慕笙看到了。

她笑得更甜了,故意把链子往裙子外面踢了踢。

“周小姐真漂亮。”

慕笙说,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

“比我见过的很多港城名媛都好看。”

周念勉强笑了一下:“慕小姐过奖了。”

“你认识我?”

“慕家大小姐,谁不认识。”

周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慕笙挑了下眉,没接话。

她转向封宴,手指在他肩上轻轻画圈:“阿宴,我渴了。”

封宴侧头看她。

她叫他“阿宴”,自然得像叫了太多遍。

他攥住她在肩上作乱的手,握在手心。

“周怀远。”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铁。

“货有问题。”

周怀远脸上的笑终于僵了。

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封先生,那批货我亲自验过——”

“弹头重量不对。”

封宴打断他。

“你拿次品糊弄我。”

阿城的手猛地伸向腰侧。

但封宴更快。

他松开慕笙的手,身形几乎没动,但下一秒,阿城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手腕被反拧到背后,枪掉在脚边。

慕笙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她只看见阿城倒下去,然后封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虫子。

“在我面前动枪。”

封宴嘴角微微上扬。

“你胆子不小。”

周怀远脸色惨白。

周念尖叫了一声,缩进沙发里。

慕笙坐在沙发扶手上,心跳很快,但脸上没露出半分。

她看着封宴的背影,骤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杀人,跟做饭一样,没什么区别。

“封先生!封先生!”

周怀远连连鞠躬。

“货我重新备!双倍!不,三倍!您别动我的人——”

“货是小事。”

封宴转身,走回慕笙身边,重新坐下来。

他伸手,把慕笙的手重新握回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你带枪进我的地方。”

他抬眼,看着周怀远,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海面。

“周怀远,你坏了规矩。”

周怀远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周念猛然从沙发上冲下来,扑到封宴脚边,仰头看他,眼泪流了满脸。

“封先生!我爸不是故意的!您饶了他这一次!我求您——”

慕笙低头看着周念。

她哭得很惨,睫毛膏糊了一脸,裙子上摆全皱了。

她抓着封宴的裤腿,像抓一根救命稻草。

慕笙骤然觉得很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来得莫名其妙,像有一根针扎在胸口。

她把自己的手从封宴手里抽出来,站起来,往楼上走。

“慕笙。”

封宴叫她。

她停住,回头。

周念还跪在地上,封宴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但他没踢开她。

“你处理你的事。”

慕笙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我困了。”

她转身上楼,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楼梯拐角,她听见身后封宴的声音,冷得像刀。

“周怀远,货三倍。一周之内送到。晚一天,我收你女儿一根手指。”

周念的哭声骤然拔高。

慕笙没回头。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胸口那根针还在,扎得她不舒服。

她抬手按了按,骂了自己一句。

“关你什么事。神经病。”

晚上,封宴回房间角的时候,慕笙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但封宴知道她没睡。

她攥着陷被角的手太紧了。

他脱了衬衫,在她身边躺下来。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肩头那一截皮肤白得发光。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跟以前一样。

慕笙没挣。

她只是更紧地攥着被进掌心。

“你今天不该下来。”

封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沉。

“怎么,怕我看见你杀人?”

慕笙开口,声音清醒得很,没有半点睡意。

“怕你怕我。”

慕笙笑了一声,短促而哑:“我早就怕你。从第一晚就怕。你还指望我怕得更多?”

封宴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从她小腹往上,停在她心口。

掌心下,她的心跳很快,很重。

“那个周念。”

他开口。

“她跪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慕笙僵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你在想,她跟我什么关系。”

封宴的声音低下来,嘴唇贴在她后颈。

“你想,是不是每个女人跪在我面前,我都会留她一条命。”

慕笙猛然转身,面对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近,灰蓝色的,像两团冰火。

“你留没留她命,关我什么事。”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怒意。

“你留一百个女人在岛上,我也不在乎。”

封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嘴唇紧抿,鼻尖微红。

她在生气。

真真切切的生气,不是装的。

他笑了。

低低的笑声在胸腔里震,传到她身上,让她更恼了。

“慕笙。”

他抬手,拇指抚过她紧抿的嘴唇,把她的下唇从牙齿里解救出来。

“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有。”

“封宴——”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次他没咬。

嘴唇覆上来,温热、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试探。

慕笙脑子嗡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推在他胸口了。

但她没用力。

封宴的手扣在她后脑,指尖插进她发间,把她往自己怀里摁。

这个吻越来越深,深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挣了一下,被他翻身压住,整个人罩在身下。

他松开她的唇,低头看她。

她嘴唇红肿,眼眶湿润,胸口起伏得很快。

她没骂他,也没打他。

她只是瞪着他,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哥这样亲过你吗?”

封宴问。

慕笙浑身一僵。

那根针又扎回来了,这次扎得更深。

她别开脸,声音哑得厉害:“别跟我提他。”

封宴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他没亲过你。”

他说,笃定的语气。

“你刚才的反应,骗不了人。”

“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的人。”

封宴低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

“你的嘴,你的身子,你的心,都只能是我的。你哥以前没得到,以后也别想。”

慕笙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他,也不想听他说话。

但她推不开他。

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他的气味裹着她,他的声音钻进她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封宴。”

她开口,声音很累。

“你到底想怎么样。”

封宴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笙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翻身下来,躺在她旁边,把她重新捞进怀里。

这次他没再动手,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想你留在这儿。”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心甘情愿地留。”

慕笙睁开眼,看着黑暗中他的锁骨。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她上次没注意到的。

她没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疤。

封宴的呼吸顿了一拍。

“睡觉。”

他把她搂得更紧,紧到她骨头都发疼。

慕笙被他箍得喘不过气,但她没挣。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冷杉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她没看到的是,黑暗中封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他怀里这个人,在骗他。

他知道。

她笑得越甜,骗得越狠。

可他还是想把她留下来。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随时会捅他一刀。

“慕笙。”

他在心里念她的名字,像念一句咒。

“你最好骗我一辈子。”

楼下,周念被阿城搀着上了快艇。

她回头看了一眼岛上那栋亮着灯的房子,眼泪又掉下来。

“爸。”

她声音嘶哑。

“那个慕小姐……她是谁?”

周怀远脸色铁青,没回答。

快艇发动,驶入黑暗。

海面上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很快被浪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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