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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27 16:05:44

慕笙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这栋房子的所有出口。

正门两道锁,指纹加虹膜。

侧门一道电子锁,密码六位数。

后门通向礁石区,但铁栅栏通着高压电。

窗户全是防弹玻璃,砸不碎。

唯一没有防备的是天台,但天台离海面二十米,跳下去跟跳楼没区别。

她蹲在天台边缘,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脚踝上的链子被风吹起来,细得像一根蛛丝。

“跳啊。”

身后传来封宴的声音。

她回头,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

“我在想事情。”

慕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想什么?”

“想你怎么还不腻。”

封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人并肩看着海面,太阳正在下沉,把整片海烧成金红色。

他喝了一口啤酒,把罐子递给她。

慕笙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苦,但冰凉,正好压住胸口的燥热。

她喝第二口的时候,封宴猛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太突然,她手里的啤酒洒了一半,泼在他衬衫上。

“你——”

“别动。”

他声音很低,嘴唇贴在她发顶。

“让我抱一会儿。”

慕笙僵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封宴这样。

他抱着她,力气不紧,但让她挣不开。

他的呼吸很重,像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和一点火药味。

她闻到了。

火药味。

“你刚才去杀人了?”

她问。

封宴没回答。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摁进胸膛。

慕笙的耳朵贴在他心口,听到他的心跳——不快,但很沉,像鼓槌一下一下砸在皮面上。

“封宴。”

她叫他。

“嗯。”

“你受伤了?”

他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的沉默,让慕笙的鼻子捕捉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不是火药,是血。

新鲜的,混着他身上的冷杉调香水,几乎要盖不住。

她推开他,低头看。

他左肋处的衬衫颜色不对,深了一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你中枪了。”

她声音变了。

封宴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很淡:“擦伤。”

“擦伤个屁。”

慕笙伸手去掀他衬衫,被他攥住了手腕。

“别碰。”

“我看看。”

“慕笙。”

“封宴!”

她抬头瞪他,眼睛红得莫名其妙。

“你死了我怎么办?被你关在这儿饿死吗?”

封宴看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很快,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你在担心我。”

他微微皱眉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事实。

慕笙愣住。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那点慌乱瞬间收干净了。

“我担心我自己。”

她别开脸。

“你死了,谁给我做饭。”

封宴没拆穿她。

他自己解开衬衫扣子,把衣服脱了。

慕笙倒吸一口气。

他左肋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旁边还有几道旧疤,纵横交错,有的浅有的深,最吓人的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腰侧,几乎要把他劈成两半。

“这怎么弄的?”

她问。

“刀。”

“这道呢?”

“子弹穿了。”

“这道——”

“慕笙。”

封宴打断她,把衬衫重新披上。

“你问这么多,是想学,还是心疼?”

慕笙咬住下唇。

她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下来。我给你处理。”

封宴跟她进了浴室。

慕笙翻遍了医药箱,找到碘伏、纱布和消炎药。

她让他坐在马桶盖上,自己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涂。

封宴没动。

他低头看她,她蹲在他腿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手很稳,但呼吸有点急。

“疼不疼?”

她问。

“不疼。”

“骗人。”

“真不疼。”

封宴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

“比这重的伤我受过。”

慕笙抬头看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说话,继续涂药。

涂完了,她用纱布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个结。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

“好了。”

她站起来,把剩下的纱布扔回医药箱。

封宴坐着没动。

他看着她把东西收拾好,看着她洗手,看着她擦干手,然后转身要走。

“慕笙。”

她停住。

“为什么?”

慕笙背对着他,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

她说。

“我的东西,别人不能碰。包括死神。”

封宴看着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抵在洗手台边。

他低头,呼吸喷在她脸上,温热,带着一点铁锈味。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

他声音很哑。

慕笙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想退,但身后是洗手台,退无可退。

“我随口说的——”

封宴低头,咬住了她的下唇。

不是吻。

是咬。

他牙齿陷进她的唇肉,力道刚好让她疼,让她挣不开。

慕笙闷哼一声,抬手推他胸口,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反剪到背后。

他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洗手台上。

冰冷的台面激得她浑身一颤,但封宴的体温很快覆上来,滚烫,沉重,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咬够了,松开她的唇。

慕笙尝到了血味,自己的。

她瞪着他,眼眶发红,嘴唇肿着,上面留着他的牙印。

“你疯了。”

她声音在抖。

“我早说过我有病。”

封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杂质。

“你惹了我,就得受着。”

“我没惹你——”

“你泼了我一杯酒。”

他说,拇指擦过她唇上的血。

“然后你说你哥不要你了。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慕笙摇头。

“我在想,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哭起来应该更好看。”

慕笙浑身发冷。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封宴不是正常人。

他的世界里没有爱,只有占有和摧毁。

他养她,就像养一只猎物。

等猎物养肥了,就是宰杀的时候。

可她不想死。

她还没活够。

“封宴。”

她开口,声音软下来,软得几乎不像她。

“你弄疼我了。”

封宴看着她。

她眼睛里蓄了泪,将落未落,嘴唇微微颤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知道她在演。

他看得出来。

但她演得太像了,像到他猛然想看看,如果他不松手,她会不会真的哭出来。

“求我。”

他说。

慕笙咬住唇。

三秒后,她开口:“求你。”

封宴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滚。”

他说。

慕笙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脚踝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疼得她皱眉。

但她没停,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他。

封宴还站在原地,衬衫散着,纱布上渗出一点红。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宴。”

她叫他。

他抬头。

“你刚才说,我跟你是一类人。”

慕笙扶着门框。

“你错了。”

“我比你狠。你等着。”

她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封宴耳朵里,像一记耳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肋间的纱布。

上面有她的指纹,有她指尖的温度。

他抬手,把纱布按了按,按到伤口又渗出血来。

疼。

但他笑了。

“行啊。”

他自言自语。

“我等着。”

那天晚上,慕笙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港城,回到慕家大宅。

慕瑾年站在书房窗前,背对着她。

她走过去,想抱他,他却转身,手里拿着一杯酒,泼在她脸上。

“别碰我。”

他说。

“你让我恶心。”

她惊醒的时候,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海浪声一阵一阵。

她躺在黑暗里,胸口闷得像压了石头。

她翻了个身,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

慕笙差点叫出来。

但封宴更快,他俯身,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某种夜行动物。

“你做噩梦了。”

他说。

慕笙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做梦的时候喊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封宴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害怕。

他松开她的嘴,手指往下滑,停在她颈侧。

脉搏在他指腹下狂跳。

“你梦见谁了?”

他问。

慕笙别开脸:“关你什么事。”

“你喊了一个名字。”

慕笙的心跳停了一拍。

“慕瑾年。”

封宴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很平静。

“你哥。”

慕笙攥紧了床单。

她闭上眼睛,等着他发疯。

但他没有。

他只是收回手,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封宴——”

“睡觉。”

他打断她,声音很沉。

“再做梦,我就把你叫醒。”

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慕笙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得像潮汐。

她想挣,但他手臂箍得太紧,挣不动。

“放开我。”

她咬着牙。

“不放。”

“封宴——”

“慕笙。”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后颈,说话时的震动让她头皮发麻。

“你再动,我就做点别的让你睡不着的事。”

慕笙僵住了。

她不敢动。

她怕他。

她从来没见过比封宴更危险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永远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她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呼吸。

封宴的体温太烫了,烫得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均匀,缓慢,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手,一直按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她皮肤,指尖微微收紧,像在确认她还在。

慕笙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想起封宴说的话——你跟我是一类人。

“谁跟你一类人。”

她在心里说。

“我会杀了你的。”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封宴的怀里,第一次没有挣扎地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慕笙是被热醒的。

封宴不在床上。

她坐起来,发现床单上有一小片血迹。

是他的伤口。

他昨晚抱她的时候,把血蹭上去了。

她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很久,然后下床,走到窗边。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蓝玻璃,阳光很好,天很蓝。

如果不是脚、踝上那条链子,这几乎像一个烤度假的早晨。

门开了。

封宴面包走进来,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早餐——一杯热牛奶。

他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吃。”

慕笙走过去,坐下来。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

蛋煎得很嫩,蛋黄流心,是她喜欢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流心蛋?”

她问。

封宴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海面。

慕笙吃了一口。

很香,很热。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慕瑾年泼她的那杯酒。

那杯酒是假的,但疼是真的。

“封宴。”

她开口。

“嗯。”

“你昨晚说,我跟你是一类人。”

她放下叉子,看着他的背影。

“你也被谁扔掉过吗?”

封宴的背影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慕笙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转身,看着她。

晨光里他的五官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像深海里的冰。

“吃你的饭。”

他说。

慕笙没再问。

她低头,把整盘早餐吃完了。

吃完以后,她站起来,走到封宴面前,仰头看他。

“我今天想出去。”

她说。

“不行。”

“我不是说跑。”

慕笙抬手,拽住他的衬衫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我想去海边。就那个礁石区。你跟着我,链子不解。行不行?”

封宴低头看她拽着他衣摆的手。

她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泛白,像用了很大力气。

“为什么?”

他问。

慕笙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没有讨好,也没有算计。

像是真的在笑。

“因为我在房间里待得快疯了。”

她说。

“我想踩踩沙子。就十分钟。”

封宴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拽着他衣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手里。

“五分钟。”

他说。

慕笙点头。

他带着她下楼,穿过客厅,打开后门。

海风灌进来的瞬间,慕笙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活过来一样。

礁石区不大,一片很小的沙滩,沙子粗糙,混着碎贝壳。

慕笙脱了鞋,赤脚踩上去,烫得她嘶了一声。

封宴靠在礁石上,看着她。

她站在海浪能打到的边缘,海水冲上来,没过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着海水,长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脸。

她站了很久。

五分钟到了,封宴没叫她。

她回头,看着他。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封宴!我饿了!”

封宴看着她。

她站在阳光里,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光着脚,脚踝上那条链子在沙子上拖出一道痕。

她笑得没心没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回去了。”

他说。

慕笙点头。

她往前迈了一步,停住,低头看自己的脚。

“怎么了?”

“有东西。”

她弯腰,从沙子里捡起一个东西。

是个贝壳,很小,白色的,螺旋纹。

她举起来给封宴看,“好看吗?”

封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那个贝壳从她手里拿走,随手扔进了海里。

慕笙瞪他:“你干什么?”

“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封宴转身往回走。

“别捡垃圾。”

慕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贝壳被海浪卷走。

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封宴。”

他停住脚步。

“你怕什么?”

封宴回头。

她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赤脚踩着沙子,白衬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大腿上一小截皮肤。

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偷了鱼的猫。

“你怕我喜欢上别的东西。”

她说。

“所以你扔了它。”

封宴看着她。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耳后那一小截纹身。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

“慕笙。”

他声音很轻。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关回房间里,一个月不放出来。”

慕笙仰头看他。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伸手,拽住他的衬衫领口,把他拉低。

她踮起脚,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软得像撒娇,又狠得像威胁。

“封宴,你关不住我的。”

“我人在这儿,但我的心,你永远关不住。”

她松开他,转身往房子里走。

脚踝上的链子在沙子上拖出长长一道痕。

她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封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海风灌进他空了的怀里,冷得他肋骨间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边。

她呼吸留下的温度还在。

“慕笙。”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最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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