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那个女人在念新闻。
褚照野坐在馄饨摊的塑料凳上,一次性筷子掰开的时候刺扎进拇指。他没管。屏幕上的字幕滚过去:今日凌晨,我市出现第九座罪痕塔,请市民避免靠近……
馄饨汤面上浮着葱花,他拿勺子拨到一边。
“帅哥,辣椒自己放。”老板娘从他身后经过,手里端着两碗。
他点头。没放辣椒。
十年前回溯日那天,他姐姐褚照棠出门买酱油。临走前问他要不要带冰棍。他说要。绿豆的。她再也没回来。
褚照野吃了一口馄饨。皮厚了。
手机在桌上震。
“褚照野。”郗破云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背景是警笛和脚步声,“你在哪。”
“吃饭。”
“别吃了。城东废弃汽修厂,死了一个。你得来。”
“我凭什么去。”
“凭你姐的名字也在塔的名单上。”
褚照野放下勺子。汤溅到手背上。
汽修厂门口拉着警戒线。郗破云站在线外转笔,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支黑色水笔转得飞快。看见褚照野,他把笔塞进口袋。
“你又不穿外套。”郗破云说,“十一月的风,你以为你还是刑警。”
“什么人。”
“男的,四十出头。汽修厂早就空了,他死在一辆报废轿车的底盘下面。”郗破云压低声音,“死因不明。没有外伤。”
褚照野蹲下,从警戒线下钻过去。郗破云跟在后面絮叨:“阮法医在里面,脾气不好,你少说话。”
“我本来就不说话。”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跟人家吵了半小时。”
“她先吵的。”
汽修厂里全是机油和陈年灰尘的味道。尸体在车间深处,几个穿蓝色防护服的人围着。其中一个抬起头,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就是郗队说的那个顾问?”阮见微摘下手套,语速快得像在背报告,“前刑警,因过失致嫌疑人死亡被开除,没有法医资质,没有现场勘查权限,现在站在我的案发现场里。”
褚照野看着她。
“看什么。”阮见微说,“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褚照野绕过她,蹲到尸体旁边。
死者面部朝下,身体呈不自然的扭曲。没有血。没有伤口。脸色苍白但表情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阮见微站在他身后,笔帽咬在嘴里含混地说,“具体要等解剖。但我可以告诉你——体表无外伤,内脏无破裂,没有中毒迹象。这人就是死了。莫名其妙死了。”
褚照野伸出手。手套是他自己带的,旧的那种,洗过很多次。
指尖碰到死者的外套袖口。
然后他脑子里炸开一片画面。
——黑暗。金属的凉意贴着后背。有人在上面走动。皮鞋。鞋跟敲在铁皮上。然后是一只手伸进来,手指上有一枚戒指。银色的。戒指上刻着两个字母,X.Y。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然后是黑暗。
褚照野猛地收回手。呼吸急促。阮见微没注意到,她正在看记录板。
他站起来。扫视在场所有人。
警戒线内一共七个人。阮见微和她的助手,郗破云,三个巡警,还有一个穿便服的男人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个本子在记什么。
褚照野看着那个男人。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的呼吸是平稳的。只有他的手指没有微微蜷缩。只有他,不紧张。
“你。”褚照野说。
那个男人抬头。
“你在记什么。”
“我是档案馆的。”男人笑了笑,“回溯日相关事件需要备案。我叫蔺蚀。”
褚照野盯着他。
蔺蚀。他记得这个名字。十年前姐姐失踪那天,社区登记表上最后签字的人。
“褚先生。”蔺蚀合上本子,“你刚才碰了死者。你看到了什么?”
“你左手。”褚照野说。
蔺蚀的微笑没有变。
“你左手为什么一直插在口袋里。”褚照野朝他走过去,“从刚才到现在。所有人都把身份证给警察看过。你没有。”
蔺蚀看着他。然后慢慢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痕迹。戴过戒指的痕迹。但戒指已经不在了。
“有意思。”蔺蚀说。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问号。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你也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