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见微把笔帽咬得咯吱响。
“你没有任何证据。”她站在褚照野面前,仰着头。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但气势很足,“你说他戴过戒指?那就叫他把戒指拿出来。他说没有。你怎么办。”
“他左手无名指有痕迹。戒圈压出来的。”
“可能是晒痕。可能是蚊虫叮咬。可能是他自己拿东西勒的。”阮见微把笔从嘴里拔出来,指着他的鼻尖,“你是法医还是我是法医?死者身上没有取到任何属于他的生物检材。没有皮屑,没有毛发,没有指纹。你告诉我,他怎么死的?用眼神?”
褚照野没说话。
他走回死者身边。阮见微跟在后面继续输出:“你碰一下袖子就说出凶手戴戒指?这种话你在法庭上说得出口吗?你是不是觉得——”
褚照野蹲下。
死者左手的袖口翻着。法医助理已经检查过,没发现异常。但褚照野伸手,轻轻把袖口翻回去。
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指甲。”他说。
阮见微停住了。
“凶手杀他的时候,他抓过对方的手。指甲在凶手皮肤上刮了一下。然后——”褚照野看着那道划痕的方向,“他摸到了戒指。戒指内侧有棱角。刮下来的。”
阮见微凑近看。那道划痕在袖口内侧的缝线旁边,不翻到里面根本看不见。
“把袖口送去检验。”褚照野站起来,“划痕里可能有微量皮屑。”
阮见微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整件外套装进去。
“如果查不出来,”她说,“你给我写书面道歉。”
“好。”
“手写。八百字。不能有错别字。”
“……好。”
阮见微转身走了。耳朵尖有点红。褚照野没注意。他在看汽修厂的地面。
地上有一层薄灰。废弃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灰上有很多脚印,乱的。但他盯着看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刚才碰到死者袖口的瞬间,除了恐惧,还有一个画面闪过去。很快。快到像错觉。
——一只手。在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
褚照野低头看着地面。满地凌乱脚印,什么都看不出来。
“郗破云。”
“嗯?”郗破云从旁边冒出来,手里那支笔又转起来了。
“死者叫什么。”
“曲志远。四十二岁。以前是区法院的书记员。三年前辞职,现在无业。”
“法院。”
“嗯。怎么了。”
褚照野没回答。他脑子里那个画面里的“字”,是一个“法”字。他确定。
“查查曲志远经手过的案子。”他说,“特别是十年前左右的。”
郗破云转笔的手停了。
“十年前的什么案子。”
“不知道。去查。”
郗破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笔收进口袋。
“褚照野。”他说,“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褚照野没回答。
他走到汽修厂门口。风灌进来,机油味被吹散了一点。外面天阴着,云压得很低。路边有棵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枝桠上挂着个塑料袋,被风吹得转来转去。
馄饨摊的老板娘骑着电瓶车从门口经过,看见他,远远喊了一声:“帅哥!你馄饨钱还没给呢!”
褚照野摸了摸口袋。空的。
“……下次给。”
“下次你又不来了!”老板娘骂骂咧咧地骑走了。
褚照野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摩挲着左手腕的旧伤疤。
那个“法”字。曲志远在死之前,在灰上写了一个“法”字。
然后他死了。
被人按在报废轿车的底盘下面,看着一只戴戒指的手伸进来。
褚照野闭上眼。
姐姐。十年前。法院书记员。罪痕塔。
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线。他还没看到。但线在那里。
手机又响了。
阮见微。
“袖口划痕的检验结果。”她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倍,“里面有皮屑。但是——”
“但是什么。”
“皮屑的DNA比对结果,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
褚照野睁开眼睛。
“数据库里没有,”阮见微顿了一下,“意味着这个人从来没有被录入过。没有犯罪记录,没有采过血样。但皮屑的角质层厚度分析显示——这是一个六十岁以上的男性。”
六十岁。蔺蚀看起来四十出头。
“还有一个事。”阮见微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我在曲志远的胃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很小的。卡在幽门的位置。”
“什么。”
“一张卷起来的纸。他吞下去的。纸上的字被胃酸腐蚀了大半,但有一个词还能辨认。”
“什么词。”
“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