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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把我的屋子给宋令仪那日，我问他搬一回家，赏多少银子。
他笑我眼皮浅，叫人送来五十两。
我当着他的面称了，足斤足两，才欢欢喜喜地让地方。
宋小姐看着，看着我，掩嘴笑。
“许姑娘果然好养，给点钱，什么委屈都咽得下。”
我没纠正她。
我曾经喜欢过谢珩，喜欢得连他的脚步声都认得。
可那是从前。
如今他一步步走向别人的正院，我都只盼他走快些，莫误了我拿尾银。
五年陪侍，一千两银子。
到期结清，我与这位世子爷，便谁也不欠谁了。
……
“还有这张榻，也抬去东暖阁。”
宋令仪坐在我坐惯的位置上，指了指窗下。
我正收着小桌上的瓜子，闻言抬头。
“宋小姐，榻是我买的。”
她笑了。
“你连屋子都让了，何必计较一张榻？珩哥哥说，往后给你换张更好的。”
换不换的，我倒不在意。
但我花十二两置办的东西，总得有个下落。
“也成。现银十二两，送来就搬。”
屋里的丫鬟都不吱声了。
谢珩恰好进来，听见最后一句，面上的笑淡了。
“五十两还不够你花？”
“五十两是搬家的赏钱，榻是另算的。”
我把瓜子倒进纸包，没舍得落下一颗。
“您前日给宋小姐买一只鹦哥，也花了八十两。总不能鹦哥有价，我的榻便没价。”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嗤笑。
“好，给她。”
管事取来银子，我将榻上的软垫也一道奉送了。
宋令仪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她大概以为我会舍不得。
这间屋子朝南，冬日不用烧多少炭。
五年前我跟着谢珩搬来时，蹲在窗下摸了半日地砖，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不会冻死了。
那时我爹刚咽气，替他办丧事欠的银子还没还清。
国公夫人找上我，。
我做过药堂里的女侍，识字，手脚也利索。
而她的儿子从战场回来伤了腿，脾气坏得赶走了七拨侍候的人。
她与我立了五年的陪侍契，先付六百两，满期再付四百两。
衣食另供，赏赐归我。
“只要他肯好好养伤，五年后，凭你去哪儿。”
她说得明白。
我也听得明白。
后来谢珩的腿养好了，半夜却还会叫我的名字。
我从他床边的小杌子，坐到了他枕边。
没进门，没上族谱，外头人唤我许姑娘，背地里叫外室。
我曾想过，这称呼会不会变。
想了两年，便不想了。
如今宋令仪来了。
名门贵女，尚书嫡女，才貌双全。
连她房里的一只鸟都比我讨人喜欢。
正好。
她有人疼，我有钱拿，都有前程。
我搬去后罩房，阿满替我抱着被褥，气得一路骂。
“这么大的国公府，旁的屋子住不得？偏要抢你的！”
我塞了一把瓜子给她。
“少说两句。十二两呢，够咱们买多少新棉花。”
阿满没接。
她是我花月钱雇来的帮手，过了年才十七，还是藏不住话的年纪。
我也不劝，只把装银子的匣子打开，给她看了看。
她一愣，终于把眼泪收回去。
“咱们真走？”
“不走，留下替他们带孩子？”
她噗嗤笑了。
我从箱底取出旧契，满期的日子就写在最后。
还有三日。
周娘子替我留好了商队的车位。
她在通州经营绣铺，两年来替我卖过不少枕套、帐幔。
知道我的针线能换钱，也知道我想置一间自己的铺子。
我把出门要用的几样东西数好，塞进枕套。
身后忽然一静。
谢珩站在门口，看着阿满手里那件红袄。
宋令仪跟着他进来，伸手摸了摸领口的并蒂莲。
“这料子真好。”
她转向我，笑着问。
“许姑娘，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