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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那件红袄。
是三年前做的。
那年谢珩陪我过生辰,喝了酒,扶着我的肩说。
“照棠,等我回府禀明母亲,就给你一个交代。”
我当了真,悄悄裁了一件红袄。
缝得比替他做衣裳还细,领口两朵并蒂莲,光配线就花了三日。
后来他忘了。
我问过一回。
他就皱眉,反问我是不是拿醉话逼他。
我便知道,这件袄子穿不上了。
一直没扔,是因为料子实在贵,压箱也不占什么地方。
等离了京,拆了花样,还能改成一对枕面。
“不送。”
我从阿满手中接过来。
“宋小姐要做衣裳,叫绣庄送新料便是。”
“可我就喜欢这两朵莲花。”
她摸着那一圈细密的针脚。
“不做衣裳,剪下来贴在珩哥哥送我的屏风上,想来极好看。”
谢珩终于认出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从红袄转到我脸上,隐约有一丝期待。
“你还留着?”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等我红了眼,控诉当年的委屈,再向他讨一个从来讨不到的名分。
可我只将衣裳叠了起来。
“旧东西也能换钱,扔了可惜。”
他脸上的神色一下冷了。
宋令仪顺势松开手。
“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她走时,特意挽紧谢珩的胳膊。
“珩哥哥,我随口一问,许姑娘不会怪我吧?”
谢珩连头也没回。
“她哪里敢。”
他这句话,说得很准。
从前我确实不敢。
我怕他不来,怕他嫌烦,怕自己哪一句没说对,便将好不容易捂热的日子弄凉了。
后来我才知道,日子不该靠猜人脸色过。
我没追出去,坐下来继续核账。
傍晚,周娘子的伙计来取最后一批绣货。
我出门交割,顺道买了些路上吃的干果。
回来时,阿满不见了。
屋门开着,红袄被摊在桌上,两朵莲花让人剪了一半。
桌边压着张纸,要我照那花样,连夜绣出一幅同心帐。
我去问守门的婆子,她说阿满出言不逊,被宋小姐罚在柴房思过。
“几时关的?”
“午后。”
“可给了饭?”
她不答。
我绕到柴房,隔门叫阿满。
里面很久才传来一声姐姐,嗓子都是哑的。
我趴着门缝看,瞧见她缩在墙角,棉衣湿了大半,鞋也湿着。
她断断续续告诉我。
宋家的嬷嬷来拿衣裳,她拦了一下,对方便说她偷物。
她辩解,嬷嬷将一盆洗笔的水泼在她身上,锁了门。
“姐姐,我没让她们拿走你的箱子。”
我问婆子要钥匙。
她把手往袖里一缩。
“宋小姐吩咐,明早认了错再放。”
“她是我雇的良家姑娘,不是府里的丫鬟。你拿什么罚她?”
“进了这门,便得守这门的规矩。”
我转身去前院找谢珩。
隔着帘子,听见宋令仪正在笑。
“许小姐心软,一碗甜汤就能哄好,珩哥哥不必挂心。”
小厮替我通传。
他只递出一句话。
“叫她别拿个下人争风吃醋。”
我站了片刻,转身回去。
婆子见我回来,脸上已有笑意。
“世子爷怎么说?”
我没答,拿起院角劈柴的斧头,照着门锁砍了下去。
第一下没断,震得虎口发麻。
第二下,锁扣崩开了。
阿满摔在我怀里,湿衣裳冰得扎人。
我先用外袍裹住她,再扶她出门。
婆子吓得要拦,我将斧头横在身前。
“谁再伸手,我便往哪里砍。”
她退了。
可我走到廊下,另一人挡住了去路。
谢珩手里拎着马鞭,脸上没有半点笑。
“许照棠,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