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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阿满，没有停。
“让开。”
谢珩大约头一回听我用这种口气，鞭梢在地上拖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她快冻僵了，我要带她换衣，请大夫。有什么话，等她缓过来再说。”
他看向阿满。
小姑娘的牙一直在打战，想叫世子爷，又怕得说不出话。
宋令仪从后面走来，瞥见她湿透的衣裳，先拧起眉。
“谁这样不知轻重？我只叫她思过，可没叫人泼水。”
嬷嬷立刻跪下认错.
“对不起小姐，是老奴失手。”
谢珩皱了皱眉，挥手让小厮去请大夫。
我扶阿满回房，换下湿衣，又把炭盆挪到她脚边。
大夫赶来，留了药，叮嘱今夜须有人看着。
等我再出去时，前院已经传起了另一个说法。
许姑娘嫉妒宋小姐，指使丫鬟辱骂未来主母，自己还持斧行凶。
谢珩坐在廊下，等我过去赔罪。
我走到台阶前，先将阿满的雇凭摊开。
“她跟我，不归宋家，也不归国公府。”
他看也没看。
“一个丫头，犯得着闹成这样？”
“犯得着。”
“令仪也责罚了嬷嬷。你还想怎样？”
我望向那位嬷嬷。
她已经站起来，替宋令仪捧着手炉。
宋令仪叹了口气。
“许姑娘，难道非要我给你的人磕头？”
“不必，拿医药钱来，向她赔罪。”
谢珩将茶盏砸在案上。
“够了！”
院里一静。
他指着我的脸，冷笑。
“你这些年吃穿不愁，倒越发不知天高地厚。是不是我待你太好，让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我听见自己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却烧得很明白。
“我怎么进来的，契上有。侍疾陪护，不是替宋小姐管教良家女。”
他站起身。
“如今同我讲契书了？”
“若世子爷觉着我做得不好，就此辞了我也成。尚余两日，我不要那四百两，今夜便带阿满走。”
我真舍得那四百两么？
不舍得。
但我更舍不得阿满冻死在这里。
谢珩盯着我，鞭柄握得发白。
宋令仪忽然按住他的手。
“别为我伤了你们的情分。许姑娘若真无怨，替我绣好这幅同心帐，此事便过去了。”
她叫人将红袄取来，放到我脚边。
“至于这个，旧事总该有个了断。”
谢珩低头，看见那两朵被剪坏的莲花。
“还绣什么？”
他从我身边走过，提起那件红袄，扔进烧枯枝的铜盆。
火苗窜上袖口。
我一怔，随即扑过去，用火钳去夹。
他扣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近前。
“不是说旧东西只值几个钱？你急什么？”
红绸在火里蜷起，露出里面细白的棉花。
我真急。
那是我的料，我的工，是我熬了多少夜才攒下的钱。
凭什么由他高兴不高兴，便一把烧了？
我甩开他，等火钳夹起领口时，那两朵莲花已经焦黑。
谢珩望着我，竟像终于放心了。
他以为我舍不得的是他。
“许照棠，往后别再留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我将烧坏的布放在地上，慢慢站起。
“衣料八两，绣工二两。赔我十两。”
他脸上的笃定僵住了。
我又指向同心帐。
“要我做，三十两工银，先付。宋家的医药钱另算。”
“你还敢要钱？”
“世子爷也可以不做。满京城的绣庄，谁不要工钱，找谁去。”
他抬起手，我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这时，廊后传来国公夫人的声音。
“还嫌不够丢人？”
她来得不算早，事情却已听全。
先叫人付阿满的医药钱，又让宋家的嬷嬷去房中赔罪。
随后，她将我单独叫进屋。
“既然你们走到这一步，后日也不必再留。尾银照旧给你，你拿钱走，日后各安其分。”
她只怕大婚前闹出事，急着将这一页翻过去。
我没求她主持公道。
我接过了四百两的银票，再请她写了结清凭据，明记准我提前两日离去。
我从三十两工银里分出二十两，请了府外绣娘接手同心帐。
她赚手艺钱，我赚画样钱，谁也没白做。
谢珩坐在外间，听见账结清了，笑得很冷。
“明日起，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
他叫人给我送来十两碎银，正是烧衣的价。
“有本事，别再等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