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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27 17:08:06

第一章

夫君离世第七天,江家逼着我殉节。

白帛已经在宗祠的横梁系好,谢临舟却骤然闯进来,当众抖开一沓捏造私情的信。

“江家弃掉的人,我要。”

他抬脚碾碎供桌上江叙的灵牌,俯身将我抱起,径直走出宗祠送上马车。

我满心怨怼,认定是他毁了我仅剩的清白,割腕、拒食、一有机会就出逃。

可无论我躲到哪里,他总能找到我,耐心为我处理伤口,只淡淡告诉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两年时光缓缓淌过,一次遇袭,他挺身替我扛下三刀,看着他染血的衣衫,我终于点头应允嫁给他。

大婚当晚,新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表妹温晚笑意盈盈站在门口。

“江叙赌你会为他守一辈子,谢临舟赌两年就能让你变心意。”

她拍了拍手,眉眼间满是得意:

“我赢啦。”

下一秒,本该早已下葬的江叙,缓步踏进房门。

他看向我身上红艳的嫁衣,神色里尽是失落: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等着我。”

谢临舟挪开视线,不肯与我对视:

“我靠近你,不过是不想输掉赌局。”

我这才明白,假死的戏码、伪造的私信、那场刺杀,全部都是温晚一手安排的赌局。

他们两个心里都装着温晚,拿我的名节与真心,当做哄她玩乐的筹码。

江叙提笔,飞快写下和离文书:

“江家留不下改嫁两次的女子。”

谢临舟也拿出婚书,直接丢进脚边燃着炭火的盆中。

“赌局结束,这桩婚事不算数。”

我浑浑噩噩回到林家,在书房门外听见父亲低声说话。

“晚晚只是贪玩了些,但接连被两个男人舍弃,继续活着,只会拖累林家,沦为旁人笑柄。”

母亲安静许久,才慢慢开口:“明天带她去湖上坐船,行到湖心深处,就推下去。”

我轻轻放下门栓。

从前我拼命出逃,总有人追上来把我带回。

现在,所有人都盼着我消失。

这一次,我不打算逃了。

我关好门,回房挑了一身干净衣裳。

母亲素来喜欢看我穿素白的料子。

她说这个颜色衬我,像幼年落过一场薄雪的庭院,干干净净,一眼望过去舒心。

第二日一早,她送来一套素白裙衫。

衣摆熏过淡雅的香,袖口还有她连夜赶工缝补的针脚。

“换上吧。”

母亲背对着我,不肯看向我的脸。

我伸手摸到袖管里一块硬硬的东西。

是十二岁那年,她亲手绣给我的平安佩。

昨夜我把它收在妆匣里,并没有打算带上。

“娘怎么把这个放进来了?”

母亲肩头微微一颤。

“湖面风大,带着求个安稳。”

我没有戳破她。

父亲雇的小舟停在林家后河码头,船夫戴着宽檐斗笠,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母亲备了三层食盒,里面全是我往日爱吃的点心。

蜜渍栗糕甜度很高,从前她只允许我吃一小块。

今天她却把整碟都推到我的面前。

多吃点。

“娘往后,还会给我做吗?”

她手里的竹筷“当啷”落在托盘上。

父亲脸色沉下来。

“好好的,提什么以后。”

我低头咬下一口栗糕。

甜味底下藏着一丝苦涩。

母亲放多了迷药。

她怕药量不足,我落水之后会拼命挣扎。

船划到湖心,父亲掀开隔间的布帘。

“知微。”

自从我回林家,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若是愿意去城郊庵堂清修一辈子,今天这件事,尚可商量。”

母亲猛地抬起头。

父亲目光沉沉锁住我。

“你先是嫁过江叙,又同谢临舟拜过天地。如今一人和离,一人撕毁婚书。林家丢不起这份脸面。”

我靠着船舷,眼前人影渐渐开始发虚发重。

“这么说,女儿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青灯守寡,要么沉湖。”

父亲没有否认。

母亲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知微,你就应下吧。娘帮你寻一处清静庵堂,每个月都去看你。”

“只要我活着,温晚这场赌局的真相早晚传出去。”

母亲环着我的手臂瞬间僵住。

父亲不再说话,背过身,攥紧船帘。

药劲一层层漫上来,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慢慢消散。

父亲取来一块沉石绑在我的脚踝。

绳结一共打了三道。

最后一道,他是咬紧牙拽紧的。

“船夫收了银子,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我们把她送进深水,不留痕迹。”

父亲一根一根掰开母亲箍着我的手指。

“只要她活着,晚晚的事迟早败露。”

“那两个人都疼她,一旦知晓,绝不会放过林家,晚晚名声尽毁,一样活不成。”

母亲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腕皮肉里。

父亲只淡淡扫了一眼。

“你也是林家主母。”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的瞬间,母亲一把攥住我的衣袖。

那道连夜缝好的针脚崩开,平安佩脱手,直直坠进湖水。

父亲伸手,用力将我推落湖面。

“若有来生,我们再做母女父女。”

刺骨湖水瞬间灌满口鼻。

我睁着眼,看见母亲趴在船沿失声痛哭。

她伸手想要捞我。

父亲拦腰抱住她,强行把她拖回船舱。

沉石拖着我不断向下坠。

两年前,谢临舟从悬着白帛的梁下接住我,告诉我活着最重要。

一年前,江叙躲在屏风之后看着我割腕,赌我撑不过三天。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来救我。

意识消散之前,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顺着水面飘进耳朵。

“知微。”

再度睁眼,我竟站在江家昔日的喜堂之中。

原来死人听见自己的名字,也会停下脚步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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