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得一副仙姿玉貌，骨子里却沾满了洗不掉的铜臭烟火气。
爹娘作主，将我许给了清冷出尘的探花郎沈砚之。
可他品茗，唯堂妹分得出是今年还是去年的梅上落雪；他题跋，唯堂妹悟得出那半截残墨后的古韵禅机；他站在檐下听雨，怅然若失，满府仆役屏息不敢言，亦唯堂妹能捧一卷残孤，与他清谈天地浮萍。
轮到我，便只会捧着账本皱眉嘀咕：“这茶叶二两银子一钱，喝了能饱腹不成？”
成了亲，沈砚之待我相敬如宾，月例银子从不过问，任由我挑金买玉。
但他若偶得了孤本残卷，脚步总是不自觉地走向堂妹的疏影斋，二人隔着竹帘临窗低语，清冷得宛如画中仙。
城中士子私下艳羡，称探花郎红尘有娇妻安家，云端有知己相伴，堪称风雅绝伦。
我心里啐了他千百回。
他不知一斤白米在荒年能救几条命，不知真丝罗裙受了潮得拿柏木慢慢熏，更不知堂妹院里那几盆天价幽兰，全是他偷拿我的私房银子去充阔气买来的。
不食人间烟火，说白了就是饭来张口。
他懂个屁。
所以重来这一世，沈家又登门换庚帖时，我一把抓过来直接扔进了炭盆里。
“不嫁，他是个棒槌。”
爹骇得胡子乱颤：“祖宗，那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我咬了一大口糖油粑粑，含糊道：“找个开当铺的锱铢掌柜吧。至少他识数，不会偷拿我的银子去装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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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盆里的红萝炭烧得正旺。
我把沈家送来的泥金庚帖丢进去。纸边一卷，金粉跟着火星一起黑了。
张婆子正喝茶，吓得半杯茶全泼在绣鞋上。
“哎哟我的孟姑娘！”她顾不上擦鞋，先来抢那张已经烧得差不多的庚帖，“这可是探花郎的庚帖，钦天监合过的大吉八字，您怎么当柴火给烧了？”
我擦掉手上的糖渣，往软垫里一靠。
“炭盆有些凉，烧张废纸正好添点热气。”
我爹听得额角直跳。
“宝珠，你又犯什么倔？沈家如今出了探花，往后是要在朝堂上做大官的。人家不嫌咱们商贾门第满身铜臭，特意遣人送庚帖来，你倒给烧了个精光！”
“他往后做多大的官我管不着。”我又咬了一口糖油果子，“过去三年他在京城苦读，冬日里烤的红萝炭，身上穿的苏绣锦袍，哪一样不是我托人流水似的送去？他自命清高，吃用我的时候倒没嫌银子脏。如今考了个虚衔，倒摆起神仙谱了。他好笨，我不要他。”
我爹被我说得一愣。
“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我还真想了想。
“找个开当铺的吧。至少识数，知道柴米贵贱，不会拿我的银子去外头充神仙。”
张婆子听不下去了：“读书人的体面怎能用银钱来算？探花郎肯求娶，那是天大的福气。”
我没接她的话，只叫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