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疏影斋走一遭。把拨给堂妹屋里的银丝炭全搬回库房,后厨每日给她温着的燕窝羹也停了。她同沈探花一样是餐霞饮露的高洁人,咱们莫用这些俗物脏了她的肠胃。”
春桃答得响亮,带人就走。
张婆子见劝不动我,踩着湿了一片的绣鞋出了门。
没一会儿,门房小厮跑进来。
“大小姐,沈探花方才陪着二小姐去后山折梅花,二小姐冻得直咳嗽,沈探花正护着她往咱们正厅来呢。”
来得正好。
2
门帘一掀,雪沫子跟着风灌进来。
沈砚之走在前头,手里托着两枝瘦得可怜的野梅。孟听雪跟在他身边,一身水白斗篷,脸都冻青了。
他们进门时,正撞见婆子往外搬银丝炭。
沈砚之把梅枝放到桌上,开口就是责备。
“宝珠,你今日行事太小家子气了。我知道你见我同听雪去折梅心里不大受用。可女子当以温良为本,怎能因着这点酸意,便断了听雪屋里的炭火?她向来体弱,你这般苛待手足,实在有失闺范。”
孟听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砚之哥哥别斥责堂姐了,都是我不好,贪看后山雪景。我屋里冷些不碍事,多添两件旧衣便是了。”
这话说得好听。
她屋里烧的炭是我的,后厨炖的燕窝也是我的。如今停了,倒像是我抢了她的东西。
我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吃完,叫婆子撤茶。
“把滚水热茶都撤下去,换两盏凉白开。两位神仙满嘴风雅傲骨,想来是不怕冷的,喝热茶倒显得俗气。”
案上的热气很快没了。
沈砚之把袖口一拢。
“宝珠,我高中探花,往来皆是鸿儒名士。若无我的功名在身,你家纵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任人轻贱的市井门户。你现在低头认个错,我尚可当你是小性子发作,不与你计较。”
我看了看他那件薄长衫。
“沈相公,你若真那么厉害,怎么连一件厚实暖和的棉袍都穿不起?下巴都冻青了。衣裳单薄便多喝些热汤,硬撑着算什么本事。”
他嘴唇动了两下,没接上。
我想起另一笔账。
“还有,前年我爹借你温书的那套端砚,还有去年给你裁皮袄剩下的二十两银子,记得退回来。神仙沾了商贾的铜臭,会折寿的。”
沈砚之甩袖走人,临出门还丢下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懒得追。
外头冷得很,我换了兔皮袄子,出门吃汤面去了。
3
南街汇通当铺的门槛高,棉帘也厚。一脚跨进去,风就被挡在了外头。
我本来是来挑金镯子的,刚绕过屏风,先闻见一股酱肉香。
高柜后坐着卫琢,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正抓着半只酱肘子。
我同他早就认识。
孟家的铺子要周转银钱,常走汇通当铺的账。我小时候跟着爹来对过几回账。后来我常来南街买红糖油酥饼,他碰见了,总会替我多留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