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双一早来了诊室。
何医生正给绿萝浇水，抬头冲她笑了笑。
“你今天气色不错。”
姜初双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何医生递来的水杯。
“还行。”
何医生坐到她对面，翻开姜初双的病历，开始记录。
“上次我建议你去旅行，去找一些能刺激情绪的体验。怎么样？途中有没有遇到能调动你情绪的事？”
姜初双想了想，喝了一小口水。
“在拉萨遇到一个人，让我有些……快乐。”
何医生笔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一脸期待。
“能具体说说吗？是这个人的出现让你产生了快乐的感觉，还是他做了什么让你感到快乐的事情？”
姜初双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一夜情。”
诊室安静了两秒。
何医生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但这三个字突兀地出现，还是震惊到她了。
她回过神，低头记录。
“那你觉得，你所说的快乐纯粹是生理层面的，还是情绪层面上的？”
姜初双认细细回忆起来。
生理层面的快乐当然有。
那种云端上反复坠落的失重感，身体很诚实地告诉她，很喜欢。
但他在黑暗里将她抱紧，轻吻她眼角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两种都有。”她如实回答。
何医生放下笔，眼神亮亮的。
“初双，这是个好消息，你还没有完全丧失情绪感受能力。”
“你要多去尝试你有兴趣的事，哪怕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突然兴起，也值得你去尝试。”
“兴趣能带来主动性，主动性能带来情绪参与，情绪参与多了，你的感知系统就会慢慢被唤醒。”
姜初双向后靠在沙发上，眉头微皱，好像在认真考虑。
“所以您的建议是，让我多睡他？”
何医生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年轻就是好，说话都这么直白。
“我的意思是能让你兴起的事情都可以做，不一定是同一件事，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或者……”何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也可以考虑谈个恋爱。”
两人对视，姜初双没有立刻接话，面色平常。
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何医生。”
“我有病。”
“但你的情况不算严重的，而且你有自救意识，很多……”
何医生急忙解释，却被姜初双淡淡打断。
“您说过我这个病，高兴的时候不够高兴，难过的时候也没多难过，对别人的喜怒哀乐共情能力也很差。”
“我这种人谈恋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情绪反馈，也没办法回应对方的爱。”
“我不想给别人造成困扰，现在也不想把精力分给别人。”
何医生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你这种想法本质上就是一种情感反应，真正的情感淡漠不会替别人考虑这么多。”
姜初双垂下眼，没反驳也没点头。
“初双，我希望你不要刻意回避能让你产生情绪波动的人或事，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请试着去感受。”
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我尽量。”
出了诊室，姜初双步伐匆匆。
她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周边所有人和事都提不起兴趣。
她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因为这让她拥有比常人更强的专注力。
不管是学习、工作，她都能得心应手。
但她也不想让自己就这么麻木下去，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应该强迫自己慢下来的。
想到这，姜初双走进一家服装店，给自己搭了两套职业装。
———
周一。
刚从地铁里挤出来，姜初双觉得自己像蒸笼里的一只虾饺。
姜初双踏进崇简律所的大门，接待的前台热情地引她去人事部办了入职手续。
人事部的温慧仪递给她工牌。
“律所没有试用期，但是有一年法定实习期，从下发实习证开始计算时间。”
“律所会收集材料向律协提交登记，大概一个月后你就能拿到实习证啦。”
“现在我带你去知识产权部找方律，她是你实习期的带教律师。”
姜初双扬起职业微笑，双手礼貌接过工牌，“谢谢。”
她被引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进。”一个十分干脆的女声。
方敏三十岁出头，一头及肩短发，低着头翻阅着卷宗。
听见姜初双进来，她才抬起头。
与其气质不一的是方敏笑起来很温和，一点也不严厉。
“姜初双？我看过你的简历了，华清法硕，很优秀。”
“不过崇简不看重学历，接下来你跟着我，有个案子已经发到你邮箱，你先熟悉一下。”
姜初双点头，“好的，方律。”
方敏起身走上前，隔着办公室玻璃指了指窗边的工位。
“那是你的工位，现在先跟我去开会。”
方律领着姜初双，顺便带她大概参观了崇简律所。
“每周一上午十点是我们部门的例会，所有人都会参加，不要迟到。”
姜初双点头，和方律前后脚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个主位置还空着。
姜初双自觉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主动和她打招呼。
“你好，你是新来的吗？我叫李泽宇，京大法硕。”
他指了指旁边的男生，“他叫卢梓谦，是本地人，我和他是同学。”
他旁边的另一个男生探出脑袋，腼腆地冲姜初双点点头。
她冲他们职业微笑，报了自己的名字。
“姜初双。”
李泽宇还想再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他立刻噤了声。
四个合伙人陆续走进来，个个西装革履，气场强大。
姜初双看清最后进来的男人，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宋闻墨一袭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坐在正中间的主位。
墨色的短发向后背起，眼神凌厉，细框眼睛架在鼻梁上，和她对视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
明明前天晚上他还在和自己调情，现在却一副斯文败类模样。
这世界真小，要是她知道前天晚上的男人是她boss，她肯定不会睡他。
男色误人。
姜初双收回目光，至少不用担心被仙人跳了。
至于纠缠，他应该不会蠢到想和底层牛马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