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正常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其中一位合伙人，做了部门近期案件的总结。
姜初双专注地看着PPT，余光却看见宋闻墨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
顺着手指往上，宋闻墨侧着脸听得专注，下颌线条绷得很直。
她垂下眼，心落了地。
他应该是没认出自己，毕竟当时自己没有做形象管理。
临近会议结束，宋闻墨开了口。
“希望几位实习律师都能留在崇简，祝诸位好运。”
他的声音低沉从容，有些压迫感。
和前天晚上截然不同。
被boss提到，李泽宇和卢梓谦突然紧张起来。
姜初双倒是没什么波澜。
会议结束，几位合伙人先离场，所有人再起身离开。
姜初双回到工位，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打开电脑看卷宗。
是比较简单的知识产权纠纷的案子，材料不算多，对她来说不难。
一旁工位的李泽宇很自来熟，探过身子来和她搭话。
“我和梓谦都是通过崇简的summer暑期实习拿到的留用offer。”
“你都能通过校招入职崇简了，怎么不和我们一样申请暑期实习？这样你压力会小很多。”
姜初双没有抬头，依旧专注材料。
“申请了，被刷了。”
李泽宇没想到是这个答复。
各大院校申请暑期实习的人特别多，名额却少之又少。
想拿到名额，不仅成绩要优秀，最好还有校友内推或导师推荐，就像他和卢梓谦。
她既然能在校招中脱颖而出，硬实力肯定不比他俩差，那只能是没人脉没资源的普通人了。
李泽宇见她没心思闲聊，也没再搭话。
她看得认真，马上就沉浸进去。
中午的时候，办公室有人提到订午餐。
隔壁工位化着精致妆容的初级律师钟沁瑶站起身看向姜初双他们这边。
“新来的几个，你们谁去统计一下大家想吃点什么，统一订餐。”
李泽宇一脸嬉笑。
“瑶姐，我和梓谦暑期实习都来崇简两个月了，不算新人了吧？”
他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初双身上，意思十分明显。
她却头也不抬，继续在卷宗上做着标记。
钟沁瑶走到她的工位旁，声音大了些。
“姜初双，你没听见我们说话吗？你是想让所有人都饿着肚子工作吗？”
姜初双这才抬起头，脸上又是非常标准的职业微笑。
“听见了，钟律。”
“但是很抱歉，这不是我的工作内容。”
钟沁瑶余光瞥见有人捂嘴，笑着看她笑话。
涨红了脸，憋了一股劲想给姜初双这个不懂事的新人一点下马威。
“我当年当新人的时候不也……”
“那和我没关系。”姜初双依旧保持微笑，不卑不亢地打断她。
“如果钟律觉得我工作态度有问题，可以向我的带教律师反映，我接受任何按规章制度下的处罚。”
她见钟沁瑶气得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便低头继续翻阅卷宗。
还是方敏出来打破了僵住的气氛。
“一个好消息，宋律请所有人吃午餐，想吃什么喝什么都报给我助理，他去订。”
“大家都别客气，别给宋律省钱，他可难得请客。”
办公室瞬间欢闹起来，都找助理订餐去了。
方敏深深地看了眼姜初双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回了办公室。
钟沁瑶的脸色才算缓和了些，歪着嘴悠悠回到了工位，和旁边的同事吐槽。
“架子真大，华清毕业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了……”
“你看她那一身廉价职业装，啧啧，还有她脖子上那个吊坠，土死了。”
姜初双打字的手没停。
沉浸式工作让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姜初双把所有卷宗和证据清单整理好，发给方律，才抬起头慢慢转动脖颈，舒展着肩背。
办公区基本上没什么人了。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往电梯走去。
电梯数字从负一楼层层往上。
叮。
电梯门开了。
刚迈开步子的姜初双愣住了。
宋闻墨站在电梯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黑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两颗。
但是脸色说不上好看。
直到看到电梯外的姜初双，他眼底的阴郁便一扫而空。
姜初双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又扬起职业微笑，冲他点了点头。
“宋律。”
他看愣了两秒，见电梯要关上她还不进来，伸手按住开门键。
“不进来吗？”
姜初双顿了一下，这才跨进电梯。
电梯里只他们两人，但她总感觉这空间太逼仄。
又闻到了雪松冷香，让她莫名有些口渴。
她转头看向宋闻墨。
“宋律，回律所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男人有些尴尬，偏头低咳了一声。
“嗯。”
“那为什么又不拿了？”
“也不是特别重要，不拿也行。”
宋闻墨搪塞过去，岔开话题，“怎么才下班？崇简的工作节奏太快，让你压力很大？”
见宋闻墨没提到拉萨，她舒了口气。
不记得她最好。
“还好，在我承受范围内。”
她按下1层，就往角落挪去，眼睛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气氛尴尬间，宋闻墨出了声。
“为什么跑？”
他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她。
姜初双瞪大了眼装傻，“宋律在说什么？”
又是这个眼神，宋闻墨喉头一紧。
那天晚上，她站在他房间门口，就用这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说他可以开始了。
可以开始和她更进一步了。
现在面前的她，杏色衬衫配过膝的黑色包臀裙，脚上穿着5cm高的细跟鞋，大方得体。
小巧的脸上化着淡妆，长发也规规矩矩地盘起，衬得她脖颈纤细，眼下的泪痣更是显得格外勾人。
和当时看起来楚楚可怜又乖巧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盯着她的唇，咬牙克制。
“拉萨的那天早上，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是怕我赖上你？”
姜初双叹了口气，装傻不好使。
“宋律，我们说好了是一次性的关系，关系结束，我走了很正常。”
“正常？”
他步步紧逼，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笼罩在他影子之下。
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停在玉石吊坠上。
“觉得正常那你躲我干什么？我很干净的，又没有什么传染病。”
姜初双背部抵在墙上，收起职业微笑，双手抵在他胸前。
“我没有躲您，也没有质疑您，只是保持应有的职场距离。”
他俯下身，灼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嗓音低哑得要命。
“你那天说要刺激一点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叮。
1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姜初双从他手臂下弯腰钻过，快步出了电梯。
“宋律再见。”
在门关上之前，宋闻墨又开口。
“我送你回家，在门口等我，我去开车。”
姜初双想拒绝，转头却发现电梯已经下行。
她走出大楼，卸下所有职场伪装，快步往地铁站走去。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宋闻墨想吃人的眼神。
等到宋闻墨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时，姜初双早已不见人影。
他抿了抿嘴，没有停留，往家开去。
明明做足了她不会等的心里准备，可他还是会期待，还是会失望。
自己今天已经够克制了，还是把人吓跑了。
宋闻墨看着倒车镜中的自己。
他有这么恐怖吗？总不能觉得他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