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牙关,手臂撑住床沿,想坐起来。
撑到一半,肘弯一软,整个人跌了回去,肩膀重重撞在床板上。“她”像是不知道疼,又撑,又跌。
最后一次没撑住,跌落时身子一歪,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磕得“她”头晕眼花,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像条蛆一样,一点一点往厨房挪。
寻着记忆找到了煤油瓶和火柴,伸手够了半天才把瓶身拢住,火柴盒也攥在手里,又一点点爬回床上。
往回爬时,“她”才发现地上一道明显的拖痕,从床边一直拖到厨房门口。
“她”一边往房间挪,一边甩着两条废腿,把拖痕蹭乱,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地没扫干净。
当天夜里,那对狗男女果然又故技重施,挤上这张床,就在她身边肆无忌惮地折腾起来。
目的就是恶心还没死透的“她”。
等两人完事,累得睡熟后,“她”才悄悄动了起来。
把整瓶煤油泼到蚊帐和被褥上,毫不犹豫地划下了火柴。
“腾”地一下,火光窜起来,照亮了“她”的脸。
神情平静得像马上要被烧死的人根本不是“她”。
“一起下地狱吧。”
这是“她”自始至终说的唯一一句话。
宋家的小洋楼里腾起冲天火光,亮得像白天,把漆黑的深夜照得通红。
楼里传来一男一女杀猪一样的惨叫。
等救火的人提着水桶赶过来时,“她”已经葬身火海,和那对狗男女烧成了一团分不清你我的焦炭。
疼。好疼。
火烧的疼痛如毒蛇般缠绕着宋书瑶的灵魂,越缠越紧,紧到她几乎要碎掉。
下一瞬,她猛地从那具烧焦的残躯里弹射而出,飘到了半空。
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没死透,一股更强的吸力又将她拖进了新一轮的黑暗。
又是这个噩梦。
第三次了。
一模一样的开头,一模一样的结局。
最后都是和那对狗男女一起,葬身火海。
第三次从残躯里弹射出来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也被困住了?”
宋书瑶被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过头去。
是“她”,那个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在噩梦里被反复羞辱扎针,最后自焚的女人。
此时“她”浑身裹着翻涌的黑气,眼眶空洞洞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后根,看着瘆人得要命。
“拜托,大姐,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不对,我现在都不是人了,你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咱俩谁也别吓唬谁。”
女人没理会她的吐槽,空洞的眼眶直直“盯”着她。
宋书瑶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过了她的身体,像在反复掂量什么。
“我困在这个循环里无数次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开头,一样的结局,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直到你闯了进来。”宋书瑶只觉得汗毛倒竖。
“她”手一挥,无数记忆画面涌进宋书瑶脑子里,一桩接一桩,压得她喘不过气。
记忆里的“她”,也叫宋书瑶,家就在京市。
1974年7月中,父亲是医科大学教授,被人匿名举报,扣了学术反动的帽子。
母亲是中医世家传人,也因为家传医术,被安了个封建余孽的罪名。
更糟的是,外公外婆和两个舅舅早年远走海外,一家子直接被安上间谍罪名。
全家定性成牛鬼蛇神,马上就要押去条件最艰苦的西南边陲农场改造。
父母提前收到风声,拼尽全力想给家里的三个女儿找条生路。
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赶紧嫁人,两个小女儿送到南方城市身居高位的朋友家。
只要嫁了人,她的户口和身份就从宋家摘出去了。
名下的嫁妆和老房产都能保住,人也能光明正大留在京市,不用跟着全家去乡下吃苦。
王宏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长得俊秀周正,档案里写着上头有个为国捐躯的亲大哥,嫁过去就是根正苗红的军属,没人再敢拿她的出身说事。
后来她才知道,王家早就盘算好了要吃宋家的绝户。
王宏辉伙同几个同伙,一手策划了对宋家的所有举报。
上门求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他们要的,是她的丰厚嫁妆,是她父母藏了一辈子的家产。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嫁进了王家。
后来她无意间撞破了王宏辉和李珊珊的奸情,正好听见他们商量,要怎么一步步把宋家人全部弄死,吞掉宋家所有财产。
她气疯了冲上去理论,被王宏辉一把狠狠推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桌角上,当场摔成了植物人。
他们怕闹出人命,引来公安调查。
才勉强留着她最后一口气,没直接下手。
她整整瘫痪了五年,听那对狗男女在她耳边做尽龌龊事,听李珊珊一遍遍趴在她耳边,故意告诉她她的家人是怎么一个个惨死的。
等他们把宋家的所有家产全部拿到手,就断了她的水和粮,把她活活饿死在了床上。
她死后没能入地府,魂魄一直跟在那对狗男女身边。
看着他们靠着宋家的财产发家,夫妻恩爱,儿孙满堂,活成旁人眼里的人生赢家。
直到他们双双老死,一股无形的力量又把她拽了回去,回到订亲这天。
周而复始。
她尝试改变命运,却发现最终什么都改变不了。
滔天的怨气不知攒了几辈子,把这方小世界折腾得差点崩塌。
终于有一天,她觉醒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从一本书里衍生出来的。
那本书叫《京市往事》,作者就是李珊珊。
书里写的,就是她反复经历的每一世的所有悲惨遭遇。
宋书瑶没说话。
【这女人的命,比黄连还苦十倍。】
“所以......”女人慢慢开口,声音里全是淬了血的恨意,“每一世所有人的结局,都是照着一本破书走的?
我家破人亡,我受尽折磨,这一切所有悲惨的‘剧本’,全是李珊珊那个贱人写出来的。
我以前以为那是我的命,原来根本就是她手里的一支笔。哈哈哈......多么可笑!”
女人的神情越来越癫狂。
宋书瑶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脑子却在这时卡了壳。
女人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神情瞬间变得哀凉凄婉。
“我觉醒之后,拼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一把火烧了他们。可是根本没用,情节转瞬间就会重来。”
“直到你闯进这个循环里,我知道,这一定是上天最后给我的怜悯。
你一定能改变我全家人的命运,能让那对狗男女得到应有的报应。
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这缕残存的灵魂,帮你彻底摆脱这本书的情节控制。”
宋书瑶刚想摆手拒绝,眼前白光一闪。
她最后看见的,是女人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