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沈绪珍内心泛起了惊涛瀚浪,端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茶水泼出来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宋景珩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眼睛直直地看向楼梯拐角,眼里全是探究。
宋时修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直响,骨节都凸了出来。
宋时谨咬着后槽牙,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得突突的。
刘桂香率先发觉不对劲,她正咧着嘴笑,等沈绪珍把紫檀匣子递过来。
结果沈绪珍的手停在半路不动了,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跟见了鬼似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王宏辉。
王宏辉也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
王宏辉看见宋时修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又见宋时谨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后背莫名窜上来一股凉意,转头不安地看向刘桂香。
坐在最边上的李珊珊也察觉到气氛诡异,心里咯噔一下:宋家人这是怎么了?连个出来打圆场的人都没有?说高级知识分子涵养高,就这?
刘桂香终于忍不住了,干笑了两声,伸手就去够沈绪珍手里的紫檀匣子:“亲家母?这匣子......”
沈绪珍猛地回神,下意识把匣子往怀里一捂,没松手,抬头直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哎呀,被发现了。我是该下去呢,还是该下去呢!!!】
四个人脑子里转着同一个荒唐的念头:瑶瑶明明站在楼梯上,离得这么远,连嘴都没张,他们怎么听得见她的说话声?
难道是这些天家里事太多,举报、抄家、即将下放一桩接一桩压过来,身体熬不住,集体出现幻听了?
可那声音太清晰了,每一个字都像贴在耳边说的,根本不像是幻觉。
难道......
那是她的心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四个人齐齐惊了一身冷汗。
那些骇人听闻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小刀,一句一句扎在心上,让人半天都缓不过劲。
宋书瑶踩着楼梯笑吟吟地走下来,布鞋落在木台阶上,脚步声很轻,可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宏辉抬头看向宋书瑶,眼底藏不住的惊艳,还有一丝志在必得的贪婪。
可一想到刚才宋家人那瞬间变了的神色,他心里又隐隐有些发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书瑶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那嫌弃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切,什么垃圾玩意,普信下头男,也敢肖想本小姐!】
她看向沈绪珍手里的紫檀匣子,又抬眼扫了一圈王家人。
【就你们王家也配?那是我妈珍藏多年的陪嫁宝贝,给他们还不如留给我。】
随着宋书瑶的靠近,沈绪珍耳边那道声音比刚才更近,更清晰。
对面刘桂香笑得满脸褶子,眼珠子滴溜溜转。
王宏辉坐在她旁边,一身半新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毛,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母子俩的眼神如出一辙,都不停地往沈绪珍手边那只紫檀匣子上瞟。
李珊珊坐在最边上,端着茶杯,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不屑,嘴角抿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她拇指上套着一枚磨得花纹全平的旧银戒指,圈口松垮垮挂在指节上。
是她嫁进王家那天,刘桂香“赏”给她的。
【啧啧啧,就一个破银戒指,也不知道李珊珊嘚瑟个什么劲。】
【她男人王建国留给她的那枚,早被刘桂香找了个由头昧下了,她还不知道呢。】
【王家一家子空着手上门,半点儿定亲礼都没带,宋家还得客客气气供着他们。】
【凭什么?凭宋家现在成分不好,人人避之不及?
凭王家死了个大儿子,顶着光荣军属的名头到处晃?
凭所有人都觉得她宋书瑶除了嫁进王家,半条活路都没有?】
【原主就是这么一步步被他们算计死的。】
【我就不信,我来了,宋家还能走上全家惨死那条老路。】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主残留在灵魂里的滔天恨意,像火在骨头里烧。越痛,她脑子越清醒。
系统程序深处,一段代码无声闪烁了一下。
[目标已锁定:刘桂香、王宏辉、李珊珊。宿主是否现在立刻吃瓜?]
宋书瑶踩着最后一级台阶稳稳落在地面,嘴角轻轻一勾。
【吃瓜,刘桂香。】
宋家四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她。
【王家是吧?想吃我们宋家的绝户是吧?本小姐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半根手指头。】
刘桂香看见她下楼,立刻热络地迎上来,一把死死拉住宋书瑶的手,亲热得像拉着自己亲闺女,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朵风干了的老菊花。
“瑶瑶可算下来了,快让婶子看看,哎哟,这阵子清瘦了这么多。不过没关系,嫁到我们王家,保管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半点儿苦都不让你吃。”
她说着,把手里那根破桃木簪子往宋书瑶手里塞:“拿着,这是婶子特意跑了三条街给你挑的。别看东西不起眼,纯桃木的,辟邪,保你往后平平安安。”
宋书瑶没接,低头扫了一眼那根簪子。
【八分钱一根,街口代销点摆了半柜台,连小孩子都嫌丑不肯戴。】
[刘桂香·重磅瓜+280积分。]
【这么多积分?看来她干的龌龊事还真不少。】
[确实不少。刘桂香,已婚,配偶王大同,48岁。出轨对象:隔壁老李。时间跨度:婚前至今,二十余年。]
【等等......婚前就勾搭上了?】
[是。刘桂香和老李婚前就勾搭到了一起,只是李家家贫,拿不出高额彩礼。刘桂香转头嫁了王大同,婚后一个月就查出有了身孕。王大同一直把王宏辉当命根子养了二十多年。]
【好家伙,喜当爹。王大同自己怕是都不知道,还乐呵呵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婚后刘桂香跟老李也没断过。甚至为了方便偷情,也为了能常看到儿子王宏辉,老李特意把房子买在隔壁。
王大同前脚出门,后脚老李就能进门。]
[这些年王大同还一直把老李当好兄弟,逢年过节请到家里喝酒,每次都醉得不省人事。
刘桂香和老李就趁他醉死,把他搬回床上,两人就在他旁边颠鸾倒凤。]
【这不是跟王宏辉和李珊珊一模一样?原主瘫痪在床不能动,他俩就在旁边干那档子事。这叫什么?家学渊源?】
[从行为模式上看,确实一脉相承。]
宋书瑶在心里笑出了声。
【一脉相承,专干趁人之危的勾当,真的绝了。】
[你们人类不是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对。儿子像妈。这波我没话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以前男同事就老喜欢开黄腔,说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合着刘桂香才是那个偷得最欢的?】
[从数据上看,是的。]
刘桂香见宋书瑶不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闪过一丝不喜。
不过片刻,她立刻又堆起笑脸,转头看向沈绪珍打圆场:“绪珍妹子,你看这丫头面皮薄,还害羞呢。”
沈绪珍没说话,手把紫檀匣子攥得更紧了。
宋书瑶无语地朝刘桂香翻了个白眼。
刘桂香也不尴尬,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把簪子“啪”地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说起来,咱们两家这门亲事,今天就算正式定下了。”
她放下茶杯,嗓门瞬间拔高了好几分,“我们家宏辉老实本分,性子又稳,往后瑶瑶嫁过去,保管半点儿委屈都受不着。”
她拍了拍旁边王宏辉的胳膊,“宏辉,你倒是说句话呀,傻坐着干什么。”
王宏辉抬起头,冲宋书瑶露出一个自以为最温和最老实的笑容:“瑶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睛却从宋书瑶脸上滑过去,在沈绪珍手边那只紫檀匣子上停了足足两秒。
那匣子他以前来宋家串门见过,是沈绪珍的陪嫁,光那小叶紫檀的料子,拿到黑市上都能换几十斤大米,里面装的东西,肯定更值钱。
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堆起腼腆的笑,低下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老实样子。
刘桂香在旁边看得满脸满意,又转头看向沈绪珍,话里的意思再也不藏着掖着了:“绪珍妹子,你看这俩孩子多般配,他们把日子过好,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眼睛直勾勾瞟着那只紫檀匣子,笑着往前探了探身子。
“对了,那匣子......我是说,这门亲事定了,往后咱们就是实打实的一家人了。按老规矩,新媳妇的陪嫁,定亲这天得先过一部分到婆家去,图个吉利。不如今天就让瑶瑶先把这匣子带过去,也算是咱们两家结亲的一点体面。”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明白白:今天必须把紫檀匣子交出来。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沈绪珍攥着匣子的手,又紧了一分。
宋景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刘桂香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干咳了一声,语气已经带了几分胁迫:“绪珍妹子?你倒是给句准话呀。”
宋书瑶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不急。】
【先让这老太婆把戏演完,她演得越足,等会儿打脸的时候,疼得就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