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回到小院,日头已经升高。
他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中,将那扇被萧猛踹飞的门板捡起来,重新装了回去。
门轴有些变形,但勉强能合上。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忽然开口。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院墙外一棵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了一下。
“出来。”
片刻寂静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闪出,落在地上。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萧家下人的青色布衣,小脸煞白,嘴唇紧抿,眼中既有畏惧,又透着一股倔强。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议事堂出来,你就跟在后面了。”
萧逸转过身,打量了她一眼,“谁派你来的?”
少女不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萧逸少爷,我没有恶意。”
“我叫萧铃儿,以前伺候过你娘。”
萧逸眉头微动。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个叫萧铃儿的小丫头,是他母亲生前的贴身丫鬟。
苏家遭难时,这丫头才七八岁,被萧家收留,分到了杂役房。
“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你觉醒冥气了。”
萧铃儿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上,“这是夫人当年留下的东西,我一直收着。”
“如今你出息了,该还给你了。”
萧逸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通体碧绿,触手温凉。
正面刻着一个“苏”字……不,不对,是一个“萧”字。
可萧逸一眼便知,这玉材质不凡。
玉佩背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阵纹,灵力微弱却精纯。
“这玉,你从哪得来的?”
“夫人临终前交给我的。”
“她说,若你将来有出息了,就把这个给你。”
“若你这辈子都……”
萧铃儿没再说下去。
萧逸将玉佩收入怀中。
“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萧铃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躬,翻墙离去。
等她走远,萧逸才重新拿出那枚玉佩,仔细端详。
玉中蕴含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这股灵力给他的感觉,居然与九幽炼狱决产生的冥气有三分相似。
“萧家……苏家……看来原主的身世,也藏着不少秘密。”
暂且放下玉佩的事,萧逸盘膝坐下,进入识海。
那片灰蒙蒙的区域比昨天更浓郁了几分。
雾气中央,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漆黑的裂隙,约有一尺长,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这便是第一重冥狱的入口。
萧逸凝神静气,神识化作一道流光,钻入裂隙之中。
场景骤变。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灰色荒原。
天穹低垂,不见日月,只有一层惨淡的幽光从四面八方渗出来。
脚下是干裂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寒。
正前方,有一座残破的石碑,碑身斜插在土里,上面刻着两个古篆。
“黄泉。”
萧逸走近石碑,刚刚站定,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石碑周围的泥土裂开无数道缝隙,暗黄色的水流从地底涌出,汇成一条数丈宽的小河。
河水奔涌间,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河水所过之处,干裂的地面竟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黄泉真意。”
萧逸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这便是他前世赖以成名的根基之一。
黄泉之水,蚀骨销魂,无物不腐。
若能将其炼化入体,他的冥气便有了实质性的杀伐之力。
他不再犹豫,在河边盘膝坐下,运转九幽炼狱决。
一缕冥气从他体内探出,如触手般伸向河面。
刚一接触,那股腐朽之力便顺着冥气蔓延过来,钻入他的经脉。
剧痛袭来。
仿佛有无数虫蚁在啃噬血肉,萧逸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给我炼!”
他低喝一声,催动冥帝珠碎片。
碎片在丹田中嗡鸣震颤,释放出一股冰凉的气息,包裹住经脉中肆虐的黄泉之力。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撕扯、最终渐渐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黄泉之力被炼化时,萧逸猛地睁开双眼。
“成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黄色的水流。
那水流悬浮在掌心,缓慢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蚀气息。
“有了这黄泉引,开府境以下,沾之即伤。”
萧逸收起冥气,神识退出冥狱。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从早到晚炼化黄泉真意,竟用去了整整一天。
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比起收获,这点饥饿根本不值一提。
“修为还是太低了。”
“淬体六重,连黄泉引三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萧逸握了握拳。
若想在一个月后的族比中稳操胜券,至少得突破到开府境。
否则单凭淬体期的肉身,遇到开府境的对手,终究吃亏。
“得尽快弄些药材炼丹。”
以他前世的造诣,炼制几炉淬体丹易如反掌。
问题是,药材从哪里来?
原主在这萧家毫无地位,每月的例钱少得可怜,连最基础的灵药都买不起。
而他这一脉,似乎还剩下一间铺子,但早被大长老一脉霸占着。
“铺子……有意思。”
萧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那间铺子原是他父亲留下的产业,在大长老一脉手里经营了多年,如今账面上的收益,早该归他所有。
明天,该去把这笔账算一算了。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萧逸少爷,二少爷有请。”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陌生得很。
萧逸眼眸微眯。
二少爷,萧策。
白日里才在议事堂见过,这大晚上的,忽然派人来请?
“你们二少爷,有事?”
“少爷说,想与您叙叙旧。”
“还望萧逸少爷赏脸。”
萧逸沉默了一瞬,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灰衣男子,面容普通,身材中等,但气息沉稳,至少开府境中期。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带路。”
灰衣男子应了一声,转身朝内宅方向走去。
萧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心里却暗自戒备。
他和这个二少爷,可没什么旧好叙。
原主记忆里,萧策是萧家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心机最深的一个人。
表面温和有礼,实则手段狠辣。
这样一个人,深夜相请,绝无好事。
但萧逸并不畏惧。
冥狱已开,黄泉已引。
哪怕是开府境,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一路上灯火幽暗,穿过几道回廊,最终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
灰衣男子推开门,侧身让开。
“少爷在里间等您。”
萧逸踏入院内,一股极淡的异香忽然飘入鼻中。
他脚步未停,心中冷笑。
下三滥的迷神香,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他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继续朝里走去。
“萧逸堂弟,你来了。”
萧策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温和如春风。
门帘掀起,一袭白衣的萧策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走出来。
“来,陪堂兄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