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看了眼那杯酒，没有接。
“酒里有东西。”
萧策脸上的笑容一滞，旋即恢复如常，叹道：“堂弟好眼力。”
“不过是一点安神助眠的香料，怕你刚觉醒，夜里睡不安稳。”
“安神香我闻过，可没这么刺鼻。”
萧逸淡淡道，“二少爷有事说事，这些花招，省了吧。”
萧策盯着他看了两息，笑容慢慢褪去。
“萧逸，实话同你说。”
“你觉醒冥气的事，族中已经传开了。”
“有人想拉拢你，有人想除你。”
“你觉得，凭你一个淬体六重，能活到族比那天？”
“能不能，试试便知。”
“我可以帮你。”
萧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资源，功法，药液，想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你站到我这边。”
“条件呢？”
“没有条件。”
“你是我堂弟，帮你是应该的。”
萧逸笑了一声。
“这话，你自己信么？”
萧策不说话了。
他重新打量萧逸，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我信你会死得很惨。”
“那我等着。”
萧逸转身便走，临出院门时脚步一顿。
“对了，二少爷院里这香，下次换点新鲜玩意。”
“迷神散这东西，对我没用。”
说完，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萧策站在廊下，手中酒杯越握越紧，直到“啪”地一声碎成粉末。
“少爷……”灰衣随从出现在身后。
“传下去，族比之前，谁都不许动他。”
萧策松开手，碎瓷片落了一地，“我倒要看看，这个废物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第二日一早，萧逸出了萧府，朝城南去了。
御天大陆的城池依灵脉而建，萧家所在的落星城也不例外。
城南长明坊，是城中散修与商贩聚集之地，药材、丹方、灵物应有尽有。
萧逸此去，是要去一间铺子。
说是铺子，其实在原主记忆里，那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一处产业。
位于长明坊西侧，门面不大，名为“万灵堂”，专营各类灵草矿石。
这些年来，铺子名义上仍归萧逸这一脉所有，实际经营却早被大长老的人把持。
账面上的收益，一分也没落进他手里。
萧逸今日要去拿的，是炼制“九幽淬骨散”所需的几味药材。
这方子出自他前世记忆，专门为淬体期打造。
无需灵力催动，仅凭药性浸体，便能洗筋伐髓，增强根骨。
对眼下的他而言，再合适不过。
走到万灵堂门前，萧逸停下脚步。
铺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破败。
招牌褪了色，门板裂了几道缝，柜台后空无一人。
几排药柜歪歪斜斜，角落里积着灰。
“有人没？”
他喊了一声。
半晌，一个瘦小老头从后堂探出头来。
约莫六十来岁，头顶秃了大半，留着两撇花白鼠须，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转。
老头原本还满脸不耐烦，待看清来人模样，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定在原地。
“萧……萧逸少爷？！”
老头声音发颤，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你怎么又来了！”
萧逸皱眉。
“我来拿药，你慌什么？”
“拿药？不不不，少爷，您……您就饶了小的吧！”
老头连滚带爬从柜台后钻出来，扑通一声当真跪下了。
“小的刘全，给您磕头了！您行行好，换个铺子去祸害吧，万灵堂真的经不起了！”
萧逸愣住了。
这老头吓成这样，原主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你起来说话。”他伸手去扶。
“小的不敢！”刘全把头埋得极低，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萧逸少爷，您是主子，按理说这铺子里的东西您要拿便拿。”
“可……可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大长老那边的人要是再来查账，发现东西又少了，小的这条命就没了啊！”
萧逸听出了味。
“你意思是，我以前常来拿东西？”
刘全抬起头，一脸悲愤。
“何止常来！上个月，就上个月，您来铺子里，说是修炼需要，把镇店的那株百年赤阳草拿走了！小的拦不住，只能记在账上。”
“结果没过三天，大长老的人就来查账，说铺子亏空严重，要小的自己填窟窿！”
“那赤阳草呢？”
“小的……小的后来听人说了。”
“您转手就把那赤阳草折价卖了，拿着灵石去了……去了如意赌坊。”
“不到半天，输得精光。”
刘全越说越心酸。
“再上个月，您还拿了一瓶三阶灵液和两株青纹花。”
“还有上上个月，您把店里唯一一块寒铁石也顺走了……小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前前后后折了少说三百块下品灵石。”
“就因为这，大长老的人说了，年底前若补不上亏空，就把小的和这铺子一并处置了！”
刘全说完，又咚咚磕了两个头。
“少爷，小的知道您是主子，可这铺子早就入不敷出了。”
“您今天若再拿东西，小的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了！”
萧逸站在那，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拿镇店灵药换了灵石去赌坊，还一连干了三回。
这原主，比他想的还要混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
“行了，别磕了。”
刘全战战兢兢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
“少爷……”
“这账，我认。”
刘全一愣。
萧逸从怀里取出那张写好的药方，放在柜台上。
“今日我要这几味药，按市价记账。”
“之前的亏空，一月之内，我分毫不差补回来。”
刘全目瞪口呆。
“少爷，您……您没发烧吧？”
“我没空跟你废话。”
萧逸指了指药方，“抓药。”
刘全犹犹豫豫地爬起来，拿起药方一看，脸色又变了。
“少爷，这……这些都是淬体类药材，其中一味黑血藤，铺子里没有。”
“还有一味骨碎花，倒是有些存货，但品质一般。”
“黑血藤哪里有？”
“长明坊北边的散修摊上或许能买到，那边常有采药人出货。”
“不过价格不便宜，一株少说也要二十块下品灵石。”
萧逸沉吟片刻。
“你先将其他几味包好。”
“黑血藤，我自己去北边寻。”
刘全应了一声，麻利地转身去药柜后忙活。
过了一会，他端着几个油纸包出来，双手递给萧逸。
“少爷，一共十四块下品灵石，另加七枚碎灵。”
“加上之前的账……”
“记着。”
萧逸接过药包，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刘全。”
“在！”
“以后这铺子的账，我每十日来查一次。”
“若是有人敢动什么手脚，你直接告诉我。”
刘全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
“是……是。”
等萧逸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刘全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
“这祖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