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川纵身跃入密道,身后厚重石门沉闷坠下,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掌心紧攥霄云裂刀,顺着冰凉湿滑的石阶稳步下行。幽深密道一片漆黑,越往地底深入,一阵粗重沉闷的凶兽呼吸声便愈发清晰,沉沉回荡在甬道之间。两侧石壁不断渗水,寒意刺骨,黑暗深处隐隐浮动着一抹幽蓝冷光。
前行片刻,原本狭窄的甬道渐渐拓宽,视线豁然舒展,他彻底走出了狭长密道。
一方辽阔无垠的地下大湖赫然映入眼帘,整片湖水幽蓝透亮,无风无波,静谧得诡异。湖中心,一方青石高台静静矗立,石台顶端独生一株灵草,翠绿叶脉间流转着细碎莹白荧光,灵气纯粹温润。
“枯灵叶。”
张林川低声自语,一眼认出了这件第二秘境信物。
他抬步朝着湖岸踏出一步。
就在这一刻,原本隐约回荡的凶兽呼吸声骤然消失,整片天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死寂无声,压抑得人心头发麻,让人头皮紧绷。
张林川脚步猛地定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五指死死攥紧刀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平静的湖面,戒备拉至顶峰。
静谧的湖水之下,一道无比庞大的漆黑暗影正贴着湖底淤泥,无声无息快速逼近。
致命危机骤临,张林川身形猛地暴退!
轰隆!
平静湖面骤然炸裂!滔天湖水冲天翻涌,水花泥水漫天溅射,一头巨型玄溟鳄破水腾空,庞大身躯遮蔽幽暗天光,沉重砸落湖岸,震得整片岩层剧烈颤抖。
这头凶兽通体玄黑,厚重鳞甲坚硬如铁,四爪锋利如弯钩,开合的獠牙凛冽如刀。一双竖瞳赤红如血色明灯,死死锁定张林川。它破水而出时先嗅了嗅空气,赤瞳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筑基巅峰的恐怖威压倾泻而下,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他气血滞涩,呼吸发闷。
张林川脑中飞速翻出师父多年陪练传授的成套刀法,下意识依着熟稔的套路起手。一招一式,全是平日里练了千百遍的固定招式,规整严谨。
玄溟鳄毫无章法,鳄尾裹挟劲风蛮横横扫而出,直抽胸腹要害!
张林川依照套招横刀硬挡,刺耳金铁交鸣声响彻湖畔。
巨力炸开,双臂剧烈震颤,虎口瞬间崩裂渗血。他整个人如同遭重山撞击,身躯失控倒飞,重重撞在后方石壁上。
噗!
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胸腔剧痛刺骨,数根肋骨当场断裂。
未等他稳住身形,玄溟鳄已然飞扑而至,锋利鳄爪撕扯而下,瞬间撕开他肩头皮肉,翻卷出一道狰狞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森森獠牙裹挟腥风,直咬头颅!
张林川强忍剧痛,腰身发力,身形贴地极速翻滚,堪堪躲过这必杀一击。
他翻身起身,手腕翻转,霄云裂刀寒光乍现,依旧循着苦练的套路劈斩在鳄兽头颅鳞甲之上。
火星四溅!坚硬鳞甲纹丝不动,这套只适合与人拆招的套招,对上蛮荒凶兽根本无用。
玄溟鳄头颅猛然一甩,蛮横巨力再度撞来!
张林川避无可避,再度被撞飞,重重摔落湖岸泥泞之中,浑身剧痛难忍,骨架几欲散裂。
反复被重创,脑中常年熟记的招式尽数崩碎,剧痛冲得他心神恍惚,理智近乎溃散。张林川不再讲究章法,只凭着一股悍勇,催动灵力蛮力狂劈乱砍。
刀锋一次次砸在鳄身鳞甲,溅起点点火星,却难以破防。玄溟鳄从容游走,伺机不断扑咬,张林川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身上伤口不断增多,血水顺着身躯不停往下淌。
几番蛮力硬拼过后,剧痛一遍遍冲刷神经,慌乱的燥热慢慢褪去。死亡悬在头顶,他被迫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住玄溟鳄的动作,不再一味强攻,开始静静观察凶兽的动静。
几番周旋,抓住鳄兽扑击的间隙,张林川侧身避过血盆大口,刀尖精准刺向玄溟鳄左眼。
嗤!血光炸溅。
玄溟鳄吃痛狂吼,庞大身躯猛地后撤,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声波震得湖水泛起层层涟漪。赤红的另一只竖瞳多了几分警惕,此后再发起进攻,始终刻意护住剩下的右眼,再也不给张林川刺向另一只眼睛的机会。
张林川心中了然,兽眼已经难以再寻机会,继续缠斗,他一边躲闪鳄兽的扑击,一边搜寻它真正的死穴。几番游走避让,他留意到玄溟鳄翻身时,腹部鳞甲薄软,是全身最脆弱之处。
找到了弱点,张林川心中定下计策。
他故意露出一处破绽,脚步虚浮,看似灵力耗尽,身形迟滞。
玄溟鳄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猛扑上前,大嘴狠狠咬合,一口咬住张林川的大腿。
獠牙刺破皮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玄溟鳄本能开启绝杀,庞大身躯顺势发力,开始死亡翻滚!
巨大的扭力拉扯着张林川的躯体,世界在旋转,意识在模糊,大腿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整条腿都要被生生扯断。就在鳄兽翻转的刹那,它腹部毫无厚鳞保护的软肉彻底暴露。
就是此刻!
张林川强忍腿上撕裂般的剧痛,双手紧握霄云裂刀,借着巨兽翻滚的势头,奋力将长刀狠狠扎入玄溟鳄柔软的下腹,顺势向上划开,刀锋一路斩向脖颈。
凄厉的兽吼响彻湖畔。玄溟鳄翻滚的动作骤然一滞,剧痛让它力道大减,却还没有彻底断气,四肢依旧疯狂挣扎。
张林川不敢有半分松懈,咬紧牙关,手腕反复发力,一刀接着一刀,接连补刺,刀刃不断深入伤口。痛到极致,反而感觉不到痛了,只剩一种冰冷的决绝。
几番补刀之后,玄溟鳄剧烈的挣扎渐渐衰弱,仅剩的赤红瞳孔快速黯淡。临死前,它瞳孔最后映出的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古老蛮荒的茫然。庞大身躯轰然瘫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整片湖面,被猩红兽血彻底染红。
张林川浑身浴血,力气彻底耗尽,半跪在地,粗重喘息不止。他撑着残破身躯,静静调息数息,勉强稳住翻腾的气血,随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踏水缓步爬上湖心石台。
手微微颤抖,轻轻触碰台上的枯灵叶。
刹那间,一股温润磅礴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流转四肢百骸。断裂骨骼快速归位,翻卷破损的皮肉层层愈合,满身重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折磨他十六年的天道枷锁,被这股柔韧的秘境灵力缓缓压制,掌心常年灼烧的反噬伤痛,也一点点平复消退。
张林川盘膝端坐石台之上,闭目凝神,引导浩荡灵气运转周身周天。
一遍,两遍,三遍!
体内灵气愈发充盈醇厚,丹田底蕴层层暴涨。然而灵力太猛,经脉隐隐胀痛,他必须在剧痛中强行引导,才能稳住这股狂暴的暖流。
某一刻,桎梏轰然破碎!
筑基小成壁垒彻底打通,境界攀升,稳稳踏入筑基中期!
待到气息完全稳固,张林川缓缓睁眼,眸底精芒内敛。
他起身,在湖岸四处搜寻通路。几番探查,终于发现湖底深处,便是玄溟鳄栖息的巢穴,洞窟幽深,正是通往秘境下一层的密道。
张林川将霄云裂刀别回腰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湖水,朝着鳄巢洞窟潜游而入。
穿过幽暗水下通道,他从洞口浮出,踏入另一处巨大石室。
视野向前延伸,石室深处,一座古老祭坛静静矗立。锁链纵横交错,在高台之上,悬浮着一道人影。
远远望去,那人披头散发,身形虚浮缥缈,第一眼看上去如同活人。张林川凝神细看,才察觉这并非实体,只是一缕残魂虚影,被锁链牢牢禁锢在祭坛高台。
他放轻脚步,悄悄隐入通道阴影之中,目光紧盯祭坛,静静观察。
祭坛两侧,两道人影静立,是看守之人。
张林川屏住呼吸,远远望着那道虚浮残魂,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