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穿着件白半袖,长得很好看的那个姑娘?”
“对,可不就是她!”
“都打出血了?”
“对啊!
哎你昨天走得早,没看着,你再晚走半小时,你就看见了!
那家伙把那闺女打的,我们跟前老多人都过来跟着着劝。
结果那卢志强也是真虎啊,两三个大老爷们拽他都拽不开,用膝盖把她闺女按地上,轮着头盔死命打!
打的鼻子哗哗淌血,耳朵都打坏了!”
许云舟瞬间汗毛倒立,“什么?用膝盖按着打?耳朵还打坏了?那不得聋啊!”
“聋不聋不知道,反正耳朵丫子哗哗淌血!”
“耳朵丫子,不是耳朵眼?”
“不是不是,是耳根子,就这!”
这位大姨,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神色凝重的说道:“让他爸捏着耳朵硬拽,给拽坏的,顺着腮帮子哗哗淌血!”
“硬拽的?把耳根子都拽出血了?”
许云舟只觉得脊背发凉,心尖发颤,恨不得自己的耳根子都跟着泛疼!
这么说,岂不是他害的那个姑娘遭的这份罪?
“那,都是为了什么事你知道么?”
“知道,咋不知道呢!
一开始卢志强骂他闺女,说她偷家里钱,我们就信了,还跟着劝那姑娘来着,寻思让她把钱还给家里,跟爹妈认个错就得了!
结果那姑娘挨了她爸几巴掌,就急眼了!
就一边哭一边把事情都喊了出来!
说她爸不让她念大学,也不知为了点儿啥事,把她身份证,大学通知书啥的,都给锁起来了,逼着她点头!
结果这姑娘一直也没点头!
这不,昨下午趁着她妈睡着了,才把包偷出来跑了!
谁知道让她妈发现了,那孩子前脚刚要上出租,后脚她妈骑电动就到了,上去就给抱住了!
那姑娘连哭带嚎,也没挣开,紧接着她爸和他哥也到了!
瞪眼珠子没跑成!”
许云舟有些愣怔地看着声情并茂描述事情经过的张姨,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造孽了!
“那,姨,那姑娘后来咋样?回家了?”
“啥呀,没回去!后来给她爸喊急眼了,就拿头盔砸她脑袋,把那孩子砸的啥都不知道了,昏过去了!”
“都砸昏了?她妈和她哥不是在跟前吗?就没劝劝?”
“哼,那管啥用!
她妈后来看卢志强发飙,还拦一栏,至于她哥,我看只管在旁边拨火来着,不叫他吵吵,他妹妹还不至于被打的那么惨!”
“那打昏了,然后呢?”
许云舟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开始突突了,一颗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去医院了呗!
大家伙一看把人打坏了,就都让送医院!
就那,那个‘铁公鸡’还嘴硬呢,说他没使多大劲,说弄回去躺几天就得了!
后来被大家伙骂的脸上挂不住,才点头,最后还是人家志荣家出的车,给送到市里去的!
哎呦,简直是造孽!”
至此,许云舟已经听不见她说什么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姑娘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许云舟回了回神,直接就往前边志荣家的诊所跑去!
志荣是一位开诊所的大姨,五十多岁了,平常给村里人打个针开个药之类的,一个诊所已经在这里开了三十多年!
好在许云舟去的时候,人还真在家里。
也顾不得有旁人在,便赶紧将卢家姑娘的情况,彻底打听了一下!
只不过,人家也只是帮着送到了市医院而已,至于后头那姑娘啥样,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人肯定是没回来!
许云舟再顾不得其他,又跑出了诊所,直接就上了车,奔着市医院而去!
许云舟打从十七岁入社会到现在,风风雨雨一个人也经历了不少事,毕竟父亲早逝,家里只有母亲和他两个人相依为命!
所以,他在外头的事,从来也没人能帮着做主,不管大小,都是自己解决!
能扛的扛一扛,不能扛的就受点儿委屈,这么多年来,还没什么让他太过不去的事!
可是今天这事,却实实在在把他吓得心惊肉跳!
明明是一个不向命运屈服,奋力挣扎求存好姑娘,却因为他的一句话,生生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许云舟甚至不禁开始担心,如果她人真的被打坏了,造成了什么终身不可逆的伤害,或者是错过了去报到的时间,不能继续读大学,那他岂不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生生毁了人家姑娘的前程?
若真如此,那么,只怕后半辈子,他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不行,这件事,他必须管一管!
再说这会儿,“望山市”市医院,住院处六楼的某一间病房内,正上演着一场千年不变的家庭伦理大戏!
白色的病床上,卢秋雨半靠着床头正精神萎靡的歪头坐着。
头上脸上,还有一侧耳朵,都用纱布厚厚的包裹着!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统共没露出来多少,还红肿一片!
尤其右侧脸颊颧骨的位置,又红又亮,肿跟苹果一样,看也知道才遭受过重击!
只是屋里这会儿男男女女好几个,却只是在床边坐着,兀自讨论着什么,并没有人关心她此刻的感受!
“叔,你这不对劲,下手那么重干啥?你看这下好了,还得做手术!”
一个身量中等,身材微胖,晒得微微有些黑的小伙子,正对着卢秋雨的父亲卢志强,在抱怨着!
不过,卢志强并不在意!
“哎呀没事,大夫不都说了嘛,就是一个微创手术,三五天也就出院了!
倒是彩礼的事,趁今儿个都在这,咱们把这事给敲定了,省的回头还得费事!”
说着,起身越过这男子,对着病床上的卢秋雨不耐烦的吆喝道:“咋样,你给句痛快话?
你到底答应是不答应?
你要是不答应,这个大学你肯定是念不成!你自己想想!”
卢秋雨此刻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从昨天到现在,眼泪早就哭干了,听着耳边父亲的呵斥,只觉得他此刻比那索命的恶鬼,更加让人讨厌,憎恶!
只可惜,她如今却半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再有一个月,就该去学校报到了,而她眼下不止不能去兼职赚生活费,这会儿恨不得生死都捏在别人手里,就不免心生绝望!
难道,她的前程和婚姻,就非要牺牲一个,才能挣脱这牢笼么?
这男子见这小美人一副委屈无限,生无可恋的神情,也是心有不忍,便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了,耐心的开导起来!
“秋雨,其实吧,我觉得这事很好解决!
首先,咱俩都是一个学校的,从小学到高中,咱都是一个学校的。
而且咱俩家离得也没多远,两个村子都挨着!
按书上讲,咱这也叫青梅竹马了吧?
这么多年,我对你啥心思,你心里也不是不知道!还信不过我么?
所以,你要是嫁给我,将来你肯定不用担心我对你不好!
再者,我也知道你眼下念书,肯定不方便结婚,我也没逼你,对吧?
我都说了,只要你愿意点头,咱们就先领证,等你毕业咱们再结。
而且,这四年大学的费用,我还包了,那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至于还偷着跑么?
你看现在遭的这些罪,不屈得慌么?”
卢秋雨的母亲,李丽听了这话,虽然暗自窃喜这小子对她闺女死心塌地,可是想到这小子家里的态度,不禁有些犯愁!
“王兴啊,姨有句话得问在前边儿,你愿意娶我们秋雨,可你爸妈好像不太同意,对吧?
那你有把握么?
万一,将来他们俩反悔,回头找我们退钱,那你可把我们老两口给坑死了!”
“哎,这个姨你大可放心,我们家就我一个!
他们虽然不太同意,但是我爸说了,日子是我在过,万一娶个我不喜欢的回去,回头三天两头闹矛盾,他们也头疼!
所以我爸说了,管是谁,我自己愿意,将来别后悔就行!”
李丽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可我听你妈的意思,可是不太愿意供她念书啊,那你咋整?
登记可是大事,你自己说了能算?”
“嗨!这个你更不用担心了。
我家我爸做主,我妈要是敢作,给我爸整急眼了,就该跟她动手了!
到时候她同不同意,也得同意!”
李丽不禁嘴角抽搐!
“行,既然你家里都同意就行!”
说着看了眼床上仍旧不吭气的闺女,只觉得头疼无比!
“秋雨,你就别死犟了,你再不同意,你爸真能不给你签字啊!
医生可是说了,你眼下这情况,要是不做手术,往后肯定会落后遗症,严重了会要命的!
大学好不容易考上了,你到底还打不打算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