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代言情 > 冷宫医妃:望诊天下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0-28 08:21:07

岑见微是被冻醒的。

后颈一片湿凉,像是有人拿浸了冷水的布压在她脖子上。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根歪斜的房梁,上面挂着半截蛛网,网里裹着一只干瘪的飞虫。风从窗纸破损的地方钻进来,带来一股隔夜陈饭和阴沟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想动,左肋一阵闷痛,像被人踢过。嗓子眼里泛着苦腥味,舌尖发麻,像喝了什么极苦极涩的东西。

不属于她的记忆硬挤进来。

冷宫。弃妃。母亲姓岑,已经处死。眼前这间屋子是她的,除几件旧衣、一只缺了口的白瓷碗,没有别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每个关节都在叫唤。她看见自己瘦得厉害,手腕上青筋绷着皮肤,指甲缝里有干涸的黑色药渣。

门外有脚步声。

不重,不快,像有人贴着墙根走。到她门前停住了。

岑见微没出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把那只缺了口的白瓷碗攥在手里。碗沿的缺口很利。

那人没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走了。

她放下碗。身体里还有一股很怪的感觉,像有根极细的丝线在血管里游走。每次她看向某个地方,比如那只落灰的木箱,就会知道一些原本不该知道的事。

木箱底部有一块暗格,里面藏着半包药材。黄芪,当归,还有一味她叫不出名字的种子,闻起来微微发苦。这些东西是为了救一个产后崩漏的女人准备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药没用了。

她又看向窗外。隔着破败的梅枝,能看到远处宫墙上一盏灯火。很暗,但确实是亮的。她不知道那是哪一盏的灯。

这时她听见第二个声音。

这次脚步声很急,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响。紧接着是拍门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姑娘,姑娘醒了没有?那边的人又来了,你千万别出声。”

声音细,带着哆嗦。

岑见微没说话。门外的声音又响了:“姑娘,是我,阿螺。昨天给你送饭的那个。你应我一声。你不出声,他们以为你死了,今晚就要把你抬走。”

岑见微这才开口:“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宫女服的小姑娘侧身挤进来,手里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等走到月光下才看清,是一件旧棉被,上面破着好几个洞。

阿螺把棉被抖开,铺在她身上。动作很利索,嘴里没停:“我昨天就说那碗药不能喝,姑娘非要喝。太医院那边送来的药,哪有一碗是好东西。上个月周贵人喝了他们的药,当夜就没了。他们说是旧疾复发。”

岑见微看着她。她的右颊上有一小块冻疮,耳垂上挂着半个小银环,和冻疮黏在一起,看着就疼。

脑子里又闪过那种字。很浅,灰色,不真切:阿螺。面色青白,指甲呈淡紫,舌下青筋怒张。气血有亏,内有寒毒,未成气候。

岑见微问:“你平时吃什么。”

阿螺愣了一下:“姑娘怎么问这个?冷宫还能吃什么,一天两顿,稀得能照见人。昨儿的菜是煮萝卜,没盐。还有一块饼,硬得能砸核桃。”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饼,递过来:“姑娘饿不饿?我藏着半块。你昨天吐了一夜,胃里早空了。”

岑见微没接。她看见阿螺的指甲确实泛着淡紫色,像冻的,又像淤血。

“你把手伸出来。”

阿螺有点懵,还是把手伸了过来。手心朝上,指节粗短,虎口处有裂口。

岑见微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股丝线又动了一下,这次带出一个念头:这不是冻疮。是长期服用某种寒性药渣所致。量很小,不至于死,但会让人手脚冰凉、月事紊乱、气血慢慢耗干。

“你平时喝什么水。”

“冷宫后面有口井。大家都喝那个。不过昨儿开始,井边多了个木桶,说是太医院那边换的,不让用别的桶打水。我嫌那桶有股味儿,没敢多喝。”

岑见微没再问。她穿上鞋。鞋底很薄,踩在地上,寒意从脚心直往上蹿。

“他们什么时候来。”

阿螺眨眨眼:“姑娘不躲躲?他们每次来都带着草席,把人一卷就抬到后墙根下的板车上去。我偷看过一次,那车上有股烂菜叶味儿,还招苍蝇。”

“你怕吗。”

阿螺缩了缩脖子:“怕。可我更怕一个人躲在屋里,听着外头他们抬人的动静。那比鬼还吓人。”

岑见微把白瓷碗塞进袖子里。碗不算大,勉强能藏住。

“把灯吹了。”

阿螺照做。屋里重新暗下来,只有窗外那点遥远的宫灯,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两人并排坐在床沿上,谁也没说话。阿螺的呼吸很轻,偶尔吸一下鼻子。岑见微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灶灰味儿,还有一点极淡的、说不上来的药味。像有人在熬什么。

过了大约半炷香,外头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三个,或者四个。有人提着灯笼,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晃了一下,又灭了。

一个尖细的嗓子压着声说:“就是这间。早上来看还吊着半口气,这会儿准没了。动作快些,别等巡夜的过来。”

岑见微没动。阿螺抓紧了她的袖子,手在抖。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探头进来,手里没拿灯,只用鼻子嗅了嗅。

“没气了。我闻着有死味儿。”

后面两个粗使婆子跟着进来,一个抱着草席,一个手里拎着半桶水。水桶晃动,泼出来一点,溅在门槛上。

岑见微忽然开口:“谁说我死了。”

那老太监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栽坐在地上。两个婆子也愣了。其中一个手里的草席掉在地上,灰尘腾起来。

老太监缓过神,嗓子更尖了:“你你你……你怎么还——”

“还活着,让你很意外?”岑见微站起来,身形瘦得像根竹竿,但挡在床前,正好遮住阿螺。

“去回你主子,就说岑见微没死。那碗药太淡,下次换浓些。”

老太监脸色发白,嘴唇翕动几下,往后退了半步。一个婆子壮着胆说:“你一个冷宫弃妇,横什么?今晚不抬你走,明晚也得抬。早死晚死罢了。”

岑见微没理她,只盯着那老太监:“我母亲岑青梧,以前是典药局的女官。她教过我,什么药能杀人,什么药能让人假死。你回去告诉崔昭容,我死了,这冷宫里就没人知道她姑姑当年是怎么死的了。”

老太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

他转身就走,两个婆子跟着,连草席都没捡。

阿螺从她背后探出头,嗓子发颤:“姑娘,你刚才说的……崔昭容的姑姑?那事是真的吗?”

岑见微没回答。她走到门口,把门重新关好,插上门闩。手在抖,但动作没停。

她不知道崔昭容的姑姑是谁。刚才那句话是她编的。但看老太监的反应,似乎戳中了什么。她得尽快搞清楚。

她转头看向阿螺。阿螺还站在原地,双手揪着衣角,嘴唇有点发青。

“你今晚睡这儿。”岑见微说。

阿螺“啊”了一声,脸腾地红了:“那不行,我睡地上就成。姑娘床窄,我身上还有灰。”

“你睡里侧。我睡外侧。”

阿螺还要推辞,岑见微已经躺下了。床板很硬,被子里有股霉味儿,阿螺的旧棉被盖在最上面,稍微挡了点风。

阿螺轻手轻脚爬上来,躺在里侧。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姑娘,你刚才那话真厉害。我腿都软了,他们肯定也吓够呛。不过……崔昭容的姑姑,到底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过。”

岑见微闭着眼:“我瞎编的。”

阿螺沉默了。

几息之后,阿螺又说:“那要是他们明天反应过来怎么办?”

岑见微没说话。她感觉到身体里那根丝线又动了,这次比之前更清晰。她的眼睛明明闭着,却能“看见”阿螺后颈上有一个小小的、淡红色的斑点,藏在头发下面,像被什么虫子咬过。

这个斑点不该在那里。

她没睁眼,只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快睡。”

阿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慢慢变长,显然是累极了。

岑见微却睡不着。她听着外面的风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白瓷碗的缺口。缺口很利,割得指腹微微发疼。

远处那盏宫灯不知何时灭了。整个冷宫陷进一片黑里。

她忽然听见一个极轻的、不属于阿螺的声音。像有人在屋后墙根下,用手指甲一下一下刮着砖缝。

声音很轻。但一下,又一下。

岑见微慢慢坐起来。

白瓷碗在手里转了个方向,缺口朝外。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