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复意识,我的魂魄轻飘飘浮上半空。2
看着草堆上自己蜷缩扭曲的尸首,手心还牢牢攥着被撕烂的定亲庚帖。
一股阴风扯动魂魄,将我猛然拽向沈府。
沈府正堂,暖炉炭火烧得通红,满桌十六道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
本该在天牢受尽重刑的兄长沈子玉,正满面红光地给身侧女子盛汤:
“明芙,趁热喝。等明早沈梨认罪退婚的文书一拿回来,顾兄就能风风光光娶你为正妻了。”
顾恒一身织金蓝袍,将一枚祖传的镂花金锁亲手挂在庶妹沈明芙颈上。
沈明芙娇柔地咬唇:“姐姐明日回府若是恨我,我不如还是死在庄子里算了……”
父亲沈廷鹤猛地一拍桌:
“胡闹!你在外受了十六年苦,成全你是她欠你的!”
顾恒勾了勾唇角,语气笃定:“世伯多虑了。沈梨那人骨子便将孝悌二字刻在心尖上。”
“她眼下以为你们父子在大狱里受尽折磨,只要能救父兄性命,别说是退婚让正妻位。”
“就是要她这条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双手奉上。”
沈子玉附和点头,冷声开口:
“明芙放心,爹准备把沈梨送到城外的庄子上,一个铜板都不给她留,绝不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沈明芙破涕为笑,却又娇嗔地将手中银匙摔在桌上。
“可就算去了庄子,她顶着沈家嫡女的头衔,始终是扎在我心尖上的一根刺。”
顾恒眼中闪过心疼:
“我顾恒明媒正娶的妻,生生世世唯你一人,我拿家族信物立誓,这还不够让你安心么?”
沈子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办!明日一拿画押文书,立刻将沈梨从族谱除名,连夜送去北境苦寒的庵堂终身禁足,再不许她踏入京城半步!”
门外侍奉的老车夫听不下去了,扑通跪在门槛外扣头:
“老太爷,不可啊!大小姐是先夫人的唯一嫡血,庵堂极寒,大小姐受不得那般苦楚啊……”
“放肆!”
沈明芙猛然拂袖,滚烫的茶汤连带着茶盏狠狠砸在老车夫前额,鲜血顺着老仆沟壑纵横的面皮淌下。
“恶奴欺主!分明是收了沈梨的好处!来人,乱棍打断双腿,全家卖去荒庄!”
沈廷鹤坐在上首,冷漠地看着伺候沈家三十年的老仆被堵住嘴拖走,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转头看向顾恒:
“牢里的假案手尾,督察院处理周全了?莫要在御史台那里漏了把柄。”
顾恒胸有成竹一笑:
“世伯安心。今夜我特意备了三千两银子,命牢头为阿梨备下炭火厚被,另备了参汤与大夫在外候着,绝伤不到她分毫。”
“明日收网,只需推说是一场底下账房弄错的乌龙,她受惊一场保全沈家,还要对我感恩戴德。”
沈廷鹤拊掌宽慰:“甚好,如此计策滴水不漏。明日备一匣金叶子给她压惊,这桩事便算圆满了。”
“快些用膳!明早备好厚氅车轿,咱们去天牢接人,恩威并施好言安抚几句,这出大戏也就平息了!”
我悬在梁上,看着满堂哄笑,心如刀割。
正当沈廷鹤举杯大笑时,沈明芙袖口微微一动。
我赫然看见,她藏在暗处的指尖,竟把玩着本该由顾恒贴身保管的督察院绝密火漆印!
她将那枚印章与我按了血手印的罪状放在一起,交给了另一个早已等候在侧的黑衣人。
低声催促:“立刻送进宫,加急!”
那人消失在夜色后,她才转向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眼神阴冷地吩咐:
“去后院马厩,问问天牢的管事,事情办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