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沈明芙的贴身大丫鬟飘向后院马厩。
阴暗的草料堆旁,天牢当值的管事早已等候多时。
丫鬟从怀里摸出沉甸甸的银票塞过去,眼神阴毒:
“顾大人吩咐备的炭火和安神参汤呢?”
管事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姑娘放一百个心,全扣下了!小人按二小姐的意思,滴水未给。”
“还把那壶要命的鸩酒调了安神汤的气味,亲口看着大小姐灌了下去!”
“这会儿,怕是肚肠都烂干净了!”
丫鬟的语气阴森,带着满意的腔调:
“办得干净。这世上唯有死透的人,才永远抢不走正室的名分。”
我僵在半空,浑身冰冷彻骨。
顾恒以为只是一场吓唬我退婚的闹剧,他备了参汤和大夫。
可他亲手捧在心尖上的庶妹,却要借他的局要我的命!
往事一桩桩浮上心头。
三年前沈明芙被从边陲庄子接回沈家,咳血不止。
父兄心怀愧疚,几乎将整颗心掏给她。
我怜她身子孱弱,将名下脂粉铺子、库房账册尽数相赠。
可回京途中,顾恒替她披了件御寒斗篷,她便认定非他不嫁。
定亲前夜,她跳湖自尽,割腕绝食,闹得天翻地覆。
父亲跪在我房前,老泪纵横:“阿梨,明芙活不过三年,算为父求你,退了婚成全她吧!”
兄长指着我破口大骂:
“顾兄不过是给她个正妻名义冲喜!大夫说她撑不过三年,等她死了你再名正言顺扶正。”
“你就当做善事,先委屈做个妾室怎么了?你怎么这般心胸狭隘!”
甚至连海誓山盟非我不娶的顾恒,也冷眼审判:
“一条人命摆在眼前,阿梨,你占着位置不退,就是逼死她,你平日的温良都是装出来的吗?”
我死守婚约不从,他们便认定我恶毒至极。
甚至合谋做了这出“军饷大案”。
昨夜死牢深处,沈明芙的乳娘严婆子带着家奴冲进牢房。
陪伴我多年的孙嬷嬷被一棍打断手骨,头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严婆子揪着我的头发,将那张染血的罪状摔在我眼前。
上面字字句句,写着我暗通北境贪墨军饷三十万两,自请伏法以保全家族。
落款的笔迹,正是顾恒亲手所写。
严婆子掏出一截染满鲜血的雪青缎衣角,那是我亲手给兄长绣了族徽的中衣。
“老太爷吐血昏厥,少爷在隔壁受凌迟!沈梨,你按了手印喝下罚酒,沈家才有救!”
我信了。
我撕下里衣给孙嬷嬷包扎伤口,哭着咽下所有绝望。
咬破指尖在认罪书上按下了血手印,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严婆子拿着罪状狞笑离去。
而此刻,沈府堂前,沈子玉正满面春风地跨上骏马:“走!备好大轿,去接妹妹出狱!”
沈廷鹤抚须叮嘱:
“待会儿进了牢门,老夫先哭诉无能,以忠孝大义压住她,她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马蹄踏破晨雾,气派万千地停在天牢门前。
沈廷鹤从容踏入公堂,将二品官凭重重拍在案上:
“把偏院扣押的沈大小姐提出来,沈家接人回府。”
伏案的当值狱吏缓缓抬头,在看清沈家父子的一瞬间,面色惨白如鬼。
扑通一声从太师椅上瘫软滑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