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小镇的街道染成一片橘红，放学铃声的余韵早已消散在晚风里。
乐依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家走。
速度不紧不慢，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
刚拐过街角那棵老槐树，斜刺里晃出来三个人影。是隔壁中学的几个留级生，常年在小学周边晃悠，专堵低年级学生要零花钱。
乐依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现在她这六岁的小身板，讲道理讲不过，打架纯纯送菜，属于劫匪看了都觉得业绩寒酸的类型。
“站住。”领头的黄毛叼着半根没点燃的草茎，吊儿郎当地拦在路中间，“小丫头，身上有钱没？借哥几个买瓶水。”
乐依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装得怯生生的，声音细细软软：“我没有钱……”
“少来。”旁边胖男生往前跨了一步，影子都能把她整个人罩住，“搜搜就有了。”
眼看对方脏兮兮的手就要伸过来翻书包，乐依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书包带子在肩上啪嗒啪嗒响，专挑偏僻小路钻。
身后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追赶声，脚步声咚咚的，像老母鸡追啄小米似的。
在慌不择路拐进一条窄巷后，看着两侧砖墙高耸，墙根爬满青苔，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等一口气冲到巷子尽头，乐依心里咯噔一凉，是条死路。
斑驳的石墙堵得严严实实，连个能垫脚翻过去的缺口都没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戏谑的笑声在窄巷里来回撞，带着股志在必得的嚣张。乐依后背抵着冰凉的墙根，慢慢滑坐下去，心跳如雷。
书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抠着帆布上磨毛的补丁。她咬着下唇，目光落在地面一道干涸的泥裂纹上，脑子里天人交战。
在停下脚步，乐依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乐依在墙根处蹲下来，把书包解下放在腿边。她伸出双手，十指交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低垂，落在地面一道干涸的泥裂纹，好半天没有动。
恐惧和兴奋拧成一股麻，在血管里突突地跳。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把心一横，赌了。
大不了倒霉一下，总比被抢钱又挨揍强。
再睁眼时，漆黑的眸子里已经多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然。她凝神唤出那道光幕。
在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存了两三秒，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绷紧的肌肉随着呼吸松了一瞬，又立刻绷了回去。
“……毕竟反正代价再坏，也不会直接死掉的说。”
这句话说得没有多少底气，像个问句。
在想起了光幕上那些令人心悸的问号，想起每一次触碰？时那种手心冒汗的紧张感。
但紧接着，又想起了更远的那些，前世的自己走在路上，车轮碾压过来的刹那，灵魂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透明手臂的荒诞。
“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乐依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急于挣脱的鸟。
恐惧和兴奋交织在一起，在血管里奔涌。
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给自己打气，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赌一把，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当乐依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燃起了决然的神色。
眼前的空气中，那道熟悉的光幕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它依旧那么简陋，那么冰冷，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问候，仿佛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在被需要就会出现。
光幕中央，三行文字逐一显现。
选择一：你的运气将提升到某个高度。代价：？？？
选择二：你将拥有远超最低境界的身体强度。代价：？？？
选择三：你会获得一个超凡能力。代价：？？？
乐依盯着那三个问号，像盯着三只半眯着的眼睛。
它们沉默而暧昧，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片空白，等着她用自己的选择去填满。
“果然，还是看不清。”
“冷静，冷静。”乐依闭上眼睛，用力地深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再睁开眼时，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的三个选项。
第一个选项，单纯提升运气。乐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运气这东西太玄乎了，光幕上说提升到某个高度，可这个高度到底是多高？如果只是比普通人的运气好一点，那性价比未免太低。
可如果，如果一下子提升到了气运之子那种级别呢？
乐依看过太多小说了，那些气运加身的主角固然顺风顺水，可他们的身边总是伴随着无穷无尽的麻烦，家人、朋友、爱人，往往都会成为被波及的对象。
那意味着身边一切亲近的人都会沦为炮灰和垫脚石。
她不想失去父母，哪怕这一世的父母只是当初随手选的中间档，可六年朝夕相处的温情不是假的。
第三个选项，直接获得一个超凡能力。这听起来最诱人，却也最危险。
能力的好坏完全是随机的，万一给了一个鸡肋到极点的东西怎么办？
而且，光幕上那串问号的代价，光是看着就让她心里发毛。
一个明确的能力，往往意味着一个明确且沉重的代价。但她现在还太弱了，弱到可能根本支付不起。
乐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二个选项上。
【你将拥有远超最低境界的身体强度。】
这个选项看起来最不起眼，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诱人的承诺，只是简简单单地告诉她：你的身体会变强。可反过来想，正因为它的描述如此朴素，它的代价或许也是最可控的。
终于目光在第二行字上停住了“果然，还是选二最稳妥吧。”
乐依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食指落了下去，准确地触在第二行选项上。
那一瞬间，乐依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中。
不是疼痛，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达灵魂的震荡。眼前的光幕、斑驳的墙壁、狭窄的巷子，所有画面像是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揉碎，化作无数斑斓的色块，疯狂地旋转、坍缩。
她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漆黑的深渊，下坠，无止境地下坠。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乐依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代价，该不会是直接把她敲晕吧？
当乐依的意识像是一艘从深海里缓缓上浮的小船，终于冲破水面时，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坚硬而冰冷的水泥地。
其次，是空气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灰尘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直往她的鼻腔里钻。
乐依皱了皱眉，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败不堪的房间。天花板上挂着半脱落的白炽灯，灯管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发出微弱而闪烁的光。
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碎玻璃，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浮灰。乐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就扬起一小片灰雾，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什么情况。”
她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手掌按在水泥地上，立刻沾满了冰凉的灰尘。
乐依茫然地环顾四周，大脑还在努力处理眼前的信息。明明刚才还是在小镇的死胡同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总不能是在昏迷时被，那群小混混代走了吧。
就在乐依思索的时候，眼前毫无征兆地弹出一块淡蓝色的屏幕。
那屏幕的样式和光幕截然不同，边框流淌着细微的数据流光，整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科技感。几行漆黑的文字浮现在屏幕中央，像是某种宣判。
【欢迎新人来到主神空间】
【新手任务：在丧尸末日中上交100000块晶核】
【注：请优先觉醒本命能力。本副本为单人副本】
乐依瞪着那块光屏，嘴唇微张，后脑勺还残留着被“敲”了一下的闷痛感。
她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齐耳短发，校服，短袖袖口卷了一道边，露出的手臂又细又白，一看就是六岁小孩的手腕。她又抬头看回那块光屏，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一声悲愤交加的呐喊在这间破败的房间里炸响。
“不是，这谁家主神雇佣六岁儿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