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屿川那边好不容易陪沈黎思试完礼服,找了借口急忙赶往医院。
医生此时已经抢救完毕,病房里的只有李想魂不守舍地守着。
肖屿川毫无形象地冲进病房,进门的那一刻脚步打滑差点没稳住。
他先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安夏,除了脸色有些惨白,呼吸还算平稳。确定她没事后,心口堵得他心慌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他走向凳子上坐着的李想,气息还有些不稳:“医生怎么说?”
李想机械回头,见到肖屿川的那一秒,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后怕险些压制不住,他狠狠一把拽住肖屿川的胳膊,手在发抖:
“屿川,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医生说、说安夏得了急性哮喘。”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谁都不愿意这样。你能来帮我照顾她,我已经很感谢了。”
“我先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
肖屿川没发现李想的不对劲,只以为他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他安抚地拍了拍李想的肩,又看了一眼安夏,便疾步来到护士站。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病房里偶尔泄出几声交谈,但都很轻。他往护士站走了几步,一个值班护士正坐在电脑前面敲键盘。
肖屿川走过去,手指在台面上轻叩了一下:“护士你好。我想问一下,308室那个病人……她刚才急性哮喘发作,我想找她的主治医生了解一下情况,现在方便吗?”
护士抬头瞅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肖屿川停了两秒,才道:“我是她男朋友。”
护士继续敲键盘,头也不抬,脸上没什么表情,“主治医生姓陈,这会儿在医生办公室。你从这往前走到底,右手边第二间,门上挂着牌子。她在写病历,应该还没走。”
肖屿川道了谢,按照护士的指示来到医生办公室,门是半开的,里面亮着灯,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肖屿川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不大,一张长桌,两张椅子,上墙上贴着一张人体解剖图和几排值班表。陈医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
在她抬头看过来之前,肖屿川先一步开口:“陈医生您好,我是308室病人的家属,我想向您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陈医生停下动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肖屿川坐下来,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她以前从来没有哮喘。为什么今天突然这样?”
“她这次住院是因为情绪过度激动导致血管迷走神经反射性晕厥。之后她又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诱发了急性哮喘。而且……”
陈医生差点脱口而出安夏怀孕的事,又想起她当时拜托她务必保密时恳切的眼神,终究止了话头。
“她应该是隐匿性哮喘患者,气道本身存在高反应性,但平时不发作时肺部听诊完全正常。她最近一段时间应该压力比较大,身体已经处于一个非常紧绷的状态,今天连续两次情绪冲激,这才诱发了。”
情绪冲击?压力大?
肖屿川自认为沈黎思的事情瞒得很成功,安夏绝对不可能知道。
她很爱他,也很相信他。
那就是昨晚孩子和公开的事情让她一时想不开。
突然,肖屿川心口涌起一阵后怕。
倘若、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他要娶沈黎思,那她的情况岂不是更糟糕……
肖屿川不敢细想下去,他抖着声线问医生,眼神里的慌乱不似作假:“那……那这种病,有完全治愈的可能吗?会危及到生命吗?”
陈医生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既然关心,为何拖到现在才来医院。既然在乎,为什么连自己女朋友怀孕的事都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只要病人情绪稳定,按时用药治疗,问题不大。不过重点是不能再让病人情绪过激了,否则不仅病情会加重,还有”导致流产的可能。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
“还会引发其他一系列问题。总之病人的情绪问题你们家属务必注意。不可再刺激她。另外她的情况现在还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说着陈医生从桌上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翻开一本空白住院单,把写好的那一页撕下来递给对面的肖屿川,“这是住院单,你收好,帮她去一楼住院部办手续。”
“好的,明白。麻烦陈医生了。”
肖屿川伸手把住院单拿起来,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安夏知道他和沈黎思的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肖屿川办理好手续回到病房后便让李想先回公司了,自己一直守到外面的天再也见不到一丝天光。
期间沈黎思的电话微信一个接一个,都是关于订婚礼服的问题,颜色款式,细节设计,在对方眼里,似乎换一件衣服,对她的影响尤其重大。
用沈黎思的话来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她当然得重视。
而肖屿川却不以为然,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顺利走完仪式,最后成功拿到那本红本本,就够了。
但沈黎思性子骄纵,不得到肯定的,有效的建议誓不罢休。
在这一点上,她的确跟安夏的随性没法儿比。
肖屿川把这视作选择的成本和代价之一。要得到一件昂贵的礼物之前,总归要付出些代价的。
无奈,肖屿川只得走出病房,去到走廊另一头,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沈黎思喋喋不休,一边吐槽他中途把她抛下,一边质疑他的真心。
后者是她基操,每当意见不一致时,她总会把“你是不是不爱我”挂在嘴边。
几个月恋爱谈下来,肖屿川几乎已经习惯了。
回想起来,跟安夏快十年的相处里,好像除了昨晚的对峙,她从未怀疑过他对她的感情。
就连在床上,她大部分时间也以他的感受为主,予取予求。
对比之下,在需要他全程伺候的沈黎思的身上,他似乎从未尽兴过。
男人总是这样,面对两个女人,他们总会忍不住在一些细节上比较,然后分出个高低好坏来。
但最后所有的高低好坏总抵不过能给他提供的实际价值。
男人就是这样现实又无情的生物。
肖屿川经常在心底这样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