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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28 10:4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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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望着玄水镜上蔓延开的裂痕,指节缓缓收紧,阴冷的眸光落在那道裂纹之上,许久才缓缓松开手。

天玄宫的护宫禁制,乃是历代天玄子层层叠加布下,融着历代先辈的灵识,单凭他一面玄水镜,自然无法穿透窥探。

“硬探不行,那就换个法子。”国师低声自语,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传讯玉符,指尖灵力注入,玉符泛起幽幽暗光。

他早就在缥缈大陆各处安插暗桩,其中便有顾家旧部里被他收买的人。此刻传讯玉符亮起,他一字一句,沉声传讯:“查顾忠军中旧档,尤其是那封通敌密信,把所有经手之人,全部找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缥缈王之所以急着除掉顾忠,是因为那份所谓谋逆的证据,经不起细查。若是画灵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一旦翻出真相,飘渺大陆便会陷入被动。所以他必须抢在画灵之前,把所有知情之人尽数控制,销毁关键证物,把冤案的口子彻底封死。

玉符微光一闪,讯息已经传了出去。

而天玄宫内殿,顾铭撑着云绒软垫,颤巍巍坐起半身,后背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角渗出细汗,却浑然顾不上痛楚,目光紧紧凝在画灵身上。

“没想到当年一别,我还能再见到你。”顾铭抬手,看着腕间那枚粗糙草环,声音哽咽:“刑场之上,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情急之下想起你教的法术,可恨我平时没有勤加练习,关键时刻还得攥紧草环,求你相助,我原以为,这草环早就没用了。没想到……居然真的等到了你。”

画灵立在榻边,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那层淡漠淡了几分,轻声开口:“当年结拜之诺,永远有用。只是顾铭,你可知,我的身份,你如今能留在这,都是有代价的。”

顾铭一怔,抬眼望他,囔囔道:“难道不是哪个道馆的大弟子吗?”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猛的一惊,又被背上的伤给痛的一下,连忙收力:“我家涉及的事太过厉害,我必须立刻离开,不能连累你,对了,你救我事,国师有没有见到你?”

画灵将人轻轻按下,安抚道:“无妨,缥缈王奈何不了我。”

随即将方才孤身前往王宫大殿,与缥缈王对峙的经过,平静道出,一字不落。

顾铭听完,脸色骤然一白,指尖攥紧软垫,心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他本以为画灵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没想到却是飘渺大陆上最厉害的存在,一己之力可以打败整个飘渺大陆的存在。

“我,我没想到,你…你竟然是…可我记得,爹爹说过,你的职责不是不能插手人间事吗?那你救我,会不会被天道责罚?”

画灵眉眼一展,他原以为顾铭会因为自己一辈子不能离开天玄宫而发疯,会想方设法逃离天玄宫去报仇,没想到,却是为他着想。

“是我连累了你……”顾铭喉头发紧,眼里溢满了自责,声音低沉:“本是顾家的冤案,却让你身为天玄子,打破超然世外的规矩,和缥缈大陆结下嫌隙。”

“不必自责。”画灵淡淡摇头:“当年与你结拜,留下草环,师傅就已经替我们卜过一卦了,天玄之路,终难善了。这是我的劫,不是你一人之过。只是顾家谋逆一案疑点太多,缥缈王给出的证据,未必就是真相。你若想为顾家洗冤,便安心养伤,之后,我会带你查阅相关卷宗。”

顾铭闻言,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微光,那是刑场之上支撑他活下来的执念。他重重点头,哪怕不能离开天玄宫,只要还有翻案的希望,他便绝不会放弃。

“可是……”顾铭又想起什么,眉头蹙起:“缥缈王既然已经松口,又怎会真的甘心?那个国师,绝非善类。”

画灵墨色眼眸微沉:“你能想到,便很好。国师此人城府极深,表面应允,暗中必定不会停歇。天玄宫外围眼线已经增多,往后你在宫内潜心修行,切记不可擅自出宫,起码在能自保前,不能离开。”

顾铭垂眸,眼里多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稳重,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明白,如今我修为低微,功法也差,若是贸然出宫,不仅报不了仇,反倒会落入国师圈套,拖累天玄宫。”

画灵目光掠过他后背尚未愈合的创口,玉茭轻轻一动,一缕温润灵息渡入顾铭体内,缓住伤口翻涌的灼痛:“你的根基本就扎实,只是刑场受创太重,灵脉有细微裂痕。养伤期间,我会传你基础静心法门,先稳固灵脉,再谈修行。”

顾铭一怔,抬眸望向画灵清冷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从前他只当对方是云游的高人弟子,结拜之时只觉对方气度不凡,却万万没有料到,眼前之人便是传说中隐世超然、坐镇缥缈大陆之巅的天玄子。这份身份带来的重量,压得他心口微沉,可那份结拜的情谊,却又分毫未减。

“多谢。”顾铭低声道,随即又想起方才画灵所说:“那封让顾家覆灭的通敌密信,经手之人……缥缈王他们肯定已经开始动手清除痕迹了,我们查卷宗,会不会和他们撞上?或是慢他们一步?”

画灵墨眸沉敛,玉茭在身侧轻轻一转,殿内烛火随灵息微微摇曳:“他要灭口,我们要寻证,本就是一场竞速。卷宗藏于王宫秘档高阁,缥缈王虽松口,秘档却不会轻易调出。我不会强闯,会另寻门路。你安心留在天玄宫,宫中玄天镜可隔绝窥探,国师一时半刻,还探不到宫内。”

顾铭心中烦心事多,一边怕牵连画灵,一边又怕自己独身一人无法苟活报仇,满心纠结,更怕出手太忙,所有证据都被销毁。

“我想跟你一块去成吗?”

画灵垂眸,虽然心思细腻,但终究还是少年心性,不可能事事周全,他忧心家人不能沉冤得雪,尤其现在还得步步跟缥缈王抢夺先机。

画灵望着顾铭眼底那股迫切的焦灼,清泠的声音不带半分纵容,却也并非全然回绝:“你此刻灵脉带伤,背上创口尚未收口,王宫秘档高阁禁制重重,又遍布缥缈王与国师的耳目。一旦现身,等同于直接把你的踪迹摆在明面上,国师求之不得。”

顾铭喉间一滞,攥着软垫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难掩失落,却没有立刻反驳。他清楚画灵说的是实情,刑场那一刀几乎斩碎他大半灵元,方才坐起半身都已是强撑,真要是跟着踏入王宫,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画灵的软肋。

“我知道……是我心急了。”顾铭低下头:“只是一想到那些经手密信的人随时可能遇害,卷宗也随时会被篡改焚毁,我就坐不住。顾家满门的冤屈,全押在这一条线索上,我实在不敢等。”

画灵眸光柔和了几分,缓缓道:“心急,最容易露破绽。我可以先行探路,确认秘档高阁的布防,以及那封密信底册的真实位置。待你灵脉修复到可御使护身术法之日,再带你亲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这之前,你并非无事可做。顾家旧部之中,你自幼随顾忠在军中长大,许多当年军中旧制、密信流转的流程,只有你熟悉。你静心养伤之余,把记忆里所有相关细节,全部誊写下来,哪怕是不起眼的小事,都不要遗漏。这些手记,便是日后核对卷宗真伪的对照凭据。”

顾铭猛地抬眼,眼底那团失落的火光重新亮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困在内殿干等,原来还有能出力的地方。

“好!我记下了!”他重重应下,因为激动,后背伤口又是一阵牵扯,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痛哼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殿外一抹灵光闪进落在画灵指尖,画灵指尖一动,灵光缓缓铺开,上书:快步踏入,神色凝重,躬身行礼:誊抄密信的两名书吏于昨夜在狱中暴毙。

顾铭也看见了,脸色瞬间惨白,手掌猛地撑住榻沿,几乎要起身:“已经死了?!”

他记得那两名书吏,出事那晚他们还进过顾府,爹爹说他们是军中专门誊录密信副本的人。

顾铭胸口剧烈起伏,悲愤如同潮水翻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短短一夜……

“照这个速度……剩下的知情人,恐怕撑不了几日。”顾铭声音发颤。

画灵神色沉静,墨眸深处寒意渐生,却没有慌乱:“人证这条路,国师已经抢先截断。但伪造密信,离不开纸、墨、印鉴,还有秘档高阁留存的原始底册。人死,物证不会凭空消失,何况肯定还有其他人证。”

殿内安静,烛火跳动,映着顾铭紧绷的侧脸。

顾铭沉默良久,低声道:“这是缥缈王的手笔?”

“也有可能是国师的手笔,也不排除他们同气一枝,也不排除他们各怀鬼胎。但有一点,之前师傅提起过,现任缥缈王野心极大,一心想要做飘渺大陆的至尊。而顾家的强大,一直是缥缈王的心头大忌。”画灵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缥缈王对天玄宫也一直心存忌惮,我亦是他的心头大患。”

顾铭闻言,话虽未言明,却也表明了他迟早也会被拉进这场漩涡,只是因为他们结拜的缘故,画灵提前入局。想明白这一点,顾铭稍稍安定,可心底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画灵重新抬手,温润灵息再度渡入他体内:“现在,收心。把杂念放下,先稳住灵脉。我们和缥缈王的竞速,才刚刚开始。”

顾铭闭上眼,依照画灵所传静心法门调息,腕间草环静静贴着肌肤,像是当年结拜之时,那份承诺从未褪色。

而王宫偏殿之内,国师再次面见缥缈王。

他垂立阶下,语气恭谨,话里却暗藏锋芒:“王上,天玄子素来超然,不涉凡尘纷争,如今破例将罪臣顾忠遗孤护入天玄宫,此举恐怕另有玄机。老臣担忧,天玄子是想借顾家旧案,插手王权,动摇王室根基。”

缥缈王坐在王座之上,指尖摩挲扶手,眸色深沉,没有立刻答话。国师这番话,正中他心底那一丝本就没有消散的疑虑,也不知道天玄子是否卜卦出什么了,是否算出他想取缔天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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