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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闻言猛的起身,语气有些急:“斥候?是镇北军的斥候吗?还是当年替爹爹传递密信的顾伍?”
顾铭声音微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面容黝黑、话不多的斥候,他常年奔走于军营与王城之间,是顾忠麾下最信任的传信之人:“当时密信从北境送出,一路押运,正是顾伍亲手交接的!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密信中途是否被调换的人!”
画灵闻言,墨眸微凝:“你确定?”
“我确定!”顾铭攥紧拳头,语速急促:“出事之前,顾伍曾悄悄来顾府,跟爹爹低声说过一句,说沿途关卡有人动过信匣封蜡。可我们当时都以为只是寻常查验,没有多想,谁知道……”
话音未落,殿外灵光一闪,一道传讯灵识飘入画灵掌心,讯息清晰浮现:斥候顾伍被国师弟子押在城外废弃驿馆,弟子一共七人,已经准备行刑灭口!
顾铭一眼看见灵讯,脸色骤然煞白:“不好!国师要杀他灭口!”
画灵抬手,一枚纸片人翩然出现在掌心,另一手指尖沁出血珠滴在纸片人眉中,随后向纸片人吹了一口气,纸片人哗啦啦的展开,一点点化出衣物肌肤,最后一个眉心一点朱砂,面容清朗的年轻人赫然出现在殿内。
顾铭看的目瞪口呆,画灵将桃木剑递与他,清泠声线沉稳:“你即刻前往驿馆救人,务必小心。”
纸片人手持桃木剑拱手一礼,随即转身化为一道清风消失在原地。
顾铭指了指纸片人刚刚站立的地方:“他……”
画灵:“他是早年我在游历时救下的一抹灵识,道号灵有。他没有实体只能依附其他物件行事。”
“灵识?那他真的可以救下顾伍吗?”
“纸片上附有我的魂血,足够他应付凡间普通修士。”
“只是普通修士?”
“放心,他定能将顾伍带回。”
顾铭紧抿嘴唇,眉头深锁,几度又言欲止,那神情分明在说,为何不是你去。
画灵不禁失笑,解释道:“我的身份尴尬,不能亲自插手此事,否则便违了世间因果,会触发天道惩治。”
是了,历代天玄子皆不能插手凡间事物,不沾半分因果,否则会被天道抹除。只有天道有常,世间生灵涂炭,因果颠倒之际,方能出手拨乱反正,否则便是违反天道伦常。
他竟然把这茬给忘了,可是……
“救你是因果,但那是因为我未成为天玄子之前与你结拜之故。我能救你,却不能直接插手事态发展,灵有虽只是一道灵识,但很多事他出面就足够了。”因为他的灵识有他的魂血,实力不比国师差多少。
可这层,顾铭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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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啸,旷野荒草起伏。那座废弃驿馆早已破败,窗棂朽烂,院中枯井旁燃着一盏昏黄灵灯,七名弟子环立四周,中央石柱上,顾伍被灵锁捆缚,身上布满鞭痕,唇角渗血,气息微弱。
为首弟子冷声开口:“顾伍,国师有令,念你曾经在北境从军,留你全尸,你还有什么遗言?”
顾伍抬起头,沙哑苦笑:“我早就料到,顾家一案,知道内情的人,一个都活不长……顾将军是冤枉的,那封通敌密信,根本不是将军写的!”
“死到临头还嘴硬!”为首弟子抬手,淬毒短刃泛着幽绿寒芒,径直朝着周伍心口刺去!
就在短刃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清辉自夜空垂落!
“铛——”
桃木剑横空而至,精准格开那柄淬毒短刃,巨力震得死士虎口崩裂,短刃脱手飞出,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七名弟子同时一惊,骤然转身,看见灵有自夜色之中缓步落下,衣袂被旷野长风扬起,桃木剑握在手中,眉间一点朱砂,冷艳清冷。
“何方鼠辈,竟敢偷袭!”为首弟子眯着眼,脑中疯狂转动,可就是想不起此人是谁,倒是他手中的桃木剑熟悉的很,像是今晚在高阁中那名散修的武器。
灵有眉间朱砂在昏黄灵灯映照下微微发亮,握着桃木剑的手稳如磐石,声线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国师门下弟子,拘押军中旧卒,暗夜灭口,就不怕日后因果反噬?”
为首弟子心头一凛,越看这身影越觉得不对劲,那桃木剑的灵光气息,与秘档高阁那名散修如出一辙,可眼前这人眉眼陌生,绝非方才那道身影。
“你与那擅闯高阁的散修是一伙的!”为首弟子厉声喝破,旋即抬手一挥:“不必多言,此人定然也是来救顾伍的!一同拿下!”
其余六名弟子立刻应声,各自祭出法器,数道术法灵光交错迸发,火符、灵索、刺芒一齐朝着灵有席卷而来。他们本就是国师精心挑选的弟子,修为都不弱,七人联手布下围杀阵势,想要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灵有身形翩然一晃,纸片化出的身躯看似轻盈,身法却极为迅捷。桃木剑挽出一圈清灵剑花,剑息铺开,如同流水,迎面撞上火符,轰的一声,火光溃散,余波被灵光尽数卸去。
“灵有谨记仙君吩咐,只封灵脉,不取性命。”
他低语一句,桃木剑剑尖连点,剑光化作点点星芒,精准寻向七人灵脉穴位。
国师弟子只觉得体内灵力骤然滞涩,像是被无形锁链牢牢禁锢,接连踉跄后退,手中法器灵光黯淡。不过短短数息,七人尽数僵立原地,浑身灵力运转受阻,再也无法上前。
为首弟子又惊又怒,咬牙低吼:“你究竟是谁!师承何处?竟有这般强横灵力术法!?”
灵有并未答话,转身快步走到石柱之前,桃木剑轻挥,捆住顾伍的灵锁应声崩碎。
顾伍脱力踉跄,身上鞭伤牵动,闷哼一声,险些栽倒。灵有伸手将他扶住,声音平稳:“顾伍,随我走,有人在等你。”
听见有人等他,顾伍浑浊的眼睛猛地一颤,沙哑问道:“谁?”
“你见了就知道。”灵有点头。
顾伍眼眶骤然泛红,积压多日的悲恸几乎翻涌而出,他撑着伤痛,低声问道:“是不是那位?”
从未谋面的二人竟然心照不宣:“是他。”
“好……我跟你走!当年那封密信,中途封蜡被动过手脚,真正的密信,根本不是通敌内容!这件事,我可以作证!”顾伍瞬间来了精神。
灵有抬手,一层淡青色灵光护罩悄然笼罩顾伍,正准备动身返回天玄宫。
可就在这一刻,驿馆后方枯树林,阴风骤然卷起,枯枝簌簌震颤。
一道苍老阴沉的笑声,自暗影之中缓缓传出。
“好,好得很。居然又来一名修士,还能破掉老夫这七名弟子的围杀。”
黑袍身影缓步自树影走出,正是国师。他袖中玄水镜幽幽泛着暗光,目光落在灵有身上,森冷的笑意没有半分温度:“贫道有一事不明,前头那位散修声称自己不是天玄宫那位,如今你是否也要来一套同样的说辞?”
“贫道不知你所说是何人,但肯定与贫道一般,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灵有眉间朱砂骤然一亮,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收紧,这一趟国师果然在暗中观察。
国师缓步踏入驿馆院中,衣袍拂过地上散落的法器碎片,沉声开口:“也罢,无论你承认与否,今日,顾伍必须死。你,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刹那,国师袖袍猛然一震,玄水镜自掌心腾空而起,镜面幽黑如水,一圈圈阴寒灵纹自镜中扩散开来,瞬间铺满整座驿馆地面。
嗡……
低沉的阵鸣响彻旷野,原本破败的青石板之下,隐埋的阴阵终于彻底苏醒。一道道墨黑色的灵丝自地缝钻出,如同活物一般,朝着灵有脚下缠卷而去!
灵有眸光一沉,瞬间便察觉此阵古怪。
寻常困阵锁的是肉身灵脉,可这阴阵,不仅锁肉身灵脉,还能吞噬灵识魂魄!正是国师提前布下,专门克制灵识神魂的杀阵!
“原来早就埋下后手。”灵有低喃一声,桃木剑清光大盛,剑息横扫,将扑来的墨黑灵丝斩碎。可那些灵丝被斩断之后,转瞬又从地底重新滋生,斩之不绝,源源不断。
国师负手立在阵眼之上,玄水镜悬于他头顶,镜光垂落,源源不断为阴阵输送灵力。他冷冷看着灵有:“无论你是何人,一旦被这锁魂阴阵困住,灵元便会一点点被玄水镜抽离。等到灵元耗空,你,便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顾伍脸色一变,强撑着伤体,低声急道:“道长!这阵是冲着你来的!你不必管我,快走!”
灵有侧头看了顾伍一眼,眉间朱砂光芒愈发炽亮。他左手掐诀,将那层淡青护罩又加固一层,牢牢护住顾伍,右手桃木剑化作连绵剑影,清灵剑气如同瀑布倾泻,硬撼阴阵灵丝。
“国师,你为掩盖一桩冤案,不惜布锁魂阴阵,残害知情旧卒,作为修道之人,这份因果,终究会反噬到你身上。”灵有声线依旧清浅。
国师嗤笑:“因果?老夫身居国师之位,权掌王都灵法,什么因果,能奈我何?”
他指尖轻弹,玄水镜镜面骤然亮起,一道漆黑镜光直射灵有眉心!
灵有旋身闪避,桃木剑迎上镜光,两股灵力轰然相撞,气浪掀动院中枯井旁那盏昏黄灵灯,
灵灯摇晃,灯火几欲熄灭。
锁魂阴阵持续侵蚀,灵元消耗远比预想更快。灵有心中清楚,若是继续缠斗,非但救不走顾伍,自身也要折在此地。
他心念一转,不再硬扛阵力,桃木剑骤然向上劈出一道极强的清灵剑气,直轰玄水镜!
国师眼神一变,没想到灵有竟选择强攻阵眼核心玄水镜,立刻催动镜面,黑色光幕挡在镜前。
“轰!”
剑气撞在光幕之上,剧烈爆响,玄水镜微微震颤,国师身形也被这股力道逼得后退半步,阴阵的灵丝攻势,顿时出现一瞬停顿!
就是这一瞬空隙!
灵有不再迟疑,护着顾伍,身形化作一道清风,借着这道空隙,冲破驿馆院墙,向着旷野之外疾掠而去!
国师面色一沉,厉喝一声:“想走?!”
他抬手操控玄水镜,镜中飞出一道追魂黑光,紧追灵有背影。
就在黑光即将追上灵有的瞬间,忽然凭空飘来一缕极淡的清灵灵息,轻轻一卷,那道追魂黑光便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国师脚步一顿,抬眼望向黑光消失的地方,眼底寒意翻涌。
有人暗中相助!
“好……好……区区一个散修,能有这等本事?天玄子你以为这样能瞒住谁?”国师攥紧袖中手掌,低声冷语:“今日就算我让你将人带走又如何,妄想翻案?痴人说梦!”
驿馆之中,那七名被封灵脉的弟子依旧僵在原地,国师不再理会他们,收了玄水镜,转身离开枯林,直奔王城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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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宫内殿。
画灵静立一旁,顾铭正伏案誊写,心神一直悬着,忽然听见殿外清风落定,立刻抬首。
灵有护着顾伍踏入殿中,顾伍抬眼见到顾铭,瞬间红了眼眶,顾伍挣脱灵有的搀扶,踉踉跄跄的走向顾铭,快到顾铭跟前便双膝一软,语带哭音:“大公子……太好了,没想到您还活着……”
顾铭看见满身鞭伤的顾伍,眼眶同样发热:“伍叔!”
画灵立于一旁,目光落在灵有身上,墨眸微凝,随即抬手,一缕清灵灵息渡入灵有体内,修复灵元损伤。
“国师已经动身前往王宫,接下来,缥缈王很快就会下旨,向天玄宫索要顾伍。”画灵平静开口。
顾铭心头一紧:“可他们怎么知道伍叔在天玄宫?”
画灵轻声道:“国师与缥缈王都不是愚笨之人,在飘渺大陆,无人是他们的对手,如今突然冒出一个散修,与他不相上下还能将人从他们眼皮底下救走,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他们肯定能猜到是我出手的。”
顾铭猛地起身:“你不是说……”
“这些都不重要。”画灵打断顾铭的话,看向顾伍,缓缓道:“先听顾伍,把当年密信调换的全部细节,完整录下证词。”
顾伍强撑着伤痛,在殿中木凳上缓缓坐下,指尖攥紧,喉头滚动,压抑许久的往事,终于缓缓倾泻而出。
“当时,傅将军接到王令,要将北境军布防图与请战奏报,封入信匣,由我亲自押送,快马送往王城。”顾伍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清晰沉稳:“信匣是傅将军亲手加封,火漆印乃是镇北军专属军印,旁人仿造不得。启程那日,傅将军特意叮嘱,沿途三处关卡,都要核验封蜡完好,不可有半点差池。”
顾铭凝神静听,掌心不自觉攥紧,傅将军是爹爹一手提拔的副将,是爹爹的心腹,当时爹爹已经被召回王城,镇北军便全权交给了傅将军。
顾伍继续说道:“头两处关卡,一切如常。可到第三处,也就是木外驿关卡,值守的修士忽然拦车,说是奉国师府密令,要查验军中信件。”顾伍眼底浮起恨意:“我当时不肯,那修士便以耽误王命为由,强行夺下信匣。我亲眼看见,原本完好的军印封蜡,被他们用火熔开!等信匣重新送回我手中的时候,封蜡已经重新封好,那印鉴看着相似,可细看之下,纹路有细微差别!”
“我当时就起了疑心,立刻飞鸽传书禀报将军,将军回复,让我继续押送,不可打草惊蛇,等到王城之后,再当面呈交王上,届时自会辨明真伪。”
顾伍说到此处,重重叹了一口气:“谁能料到,等信匣送到王宫,王上拆开之后,里面的奏报,竟变成了通敌密信!内容是将军私通北境,欲献城降敌!将军甚至来不及自证,王上便当场下旨抄家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