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手按上了腰侧佩刀。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普通人走路时顺手理一下衣摆。但苏晚看见他拇指抵在刀柄上的力道——指腹微微泛白,像在压什么。
系统面板"唰"地弹出一行字:
【求饶、哭诉、搬出祖宗牌位……这些招数本王见多了。】
苏晚心里"嗡"了一下。
完了,她还没开口呢,人家连台词都替她想好了。这就好比你准备了一整夜的汇报PPT,结果客户一进门就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讲了"。
更绝望的是——她确实打算求饶。
刚才脑子里排练的流程是:扑上去抱大腿→痛哭流涕→说"王爷开恩"→跪到地砖碎裂。标准炮灰三连,教科书级别的。
现在全废了。
她要是真按这套来,他下一步就会把刀拔出来。
苏晚的脑子跟过载的电脑似的疯狂运转。读心术说明写着——目标情绪波动时触发。他刚才心音里的情绪是"厌倦",一种见惯了蝼蚁挣扎的、了无新意的厌倦。
他就是个被求饶求到审美疲劳的甲方。
那她就不求饶。
苏晚的目光落在地上。
方才大哥被刀斧手摁住时挣扎了一下,胳膊肘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碎瓷片溅了一地。她原本没注意,但现在低头看下去,才发现——
有一片碎瓷,恰好划过萧景琰垂下的袍角。
黑袍金线的料子上,裂了一道细口子。那道口子不深,但有一丝暗色的血珠正从里面渗出来,洇进布料里,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化开。
苏晚盯着那滴血看了两秒。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你疯了吧?那是杀神的血!你管他衣角脏不脏?你该管的是自己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他见惯了求饶,见过有人给他递东西吗?
没有。
所有人见到他,要么跪着哭,要么跪着抖,要么跪着装死。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想过他身上疼不疼。
这不算什么惊天大发现。苏晚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蠢透了。但此刻她蹲在他脚边,没有别的牌可以打。好感度是零,求饶没用,装死被电过,硬刚必死。
她只有帕子。
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团被汗浸透的帕子。白色细绢,角上绣了朵淡蓝色的小兰花,针脚不太齐整,像是个不太熟练的绣娘赶工出来的。
她把帕子在膝盖上按平了一下,尽量让它看着不那么像团抹布。
然后她弯腰。
不是跪拜的弯腰,是单纯地、侧过身子,伸手去够地上那片离她最近的碎瓷——不,她够的不是碎瓷。她的手指绕过碎瓷片,绕过案几翻倒的残腿,精准地——
停在了萧景琰袍角裂口的位置。
苏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的手在抖,指尖发白,但她把帕子展开,轻轻按在了那道裂口上——按在了那滴正在洇开的血迹上。
"血……脏了王爷的衣角。"
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
但她说了。
全场死寂。
苏晚感觉到了那种寂静——不是安静的安静,是所有声音同时被掐住脖子的安静。连风都不敢吹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像有人在敲鼓。她感觉到萧景琰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上,沉甸甸的,像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下来,但她不敢抬头。
帕子贴在他袍角上,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底下那条腿纹丝未动——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踢开她。
苏尚书抬起头,瞪大了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喊她什么但不敢出声。三个兄长齐刷刷抬头,大哥脸上全是血,眼里的震惊比恐惧还浓。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看见了鬼。
一个跪在刀口下的炮灰女配,不哭不求不磕头,反而关心杀神衣服脏了没。
这画面确实像见了鬼。
苏晚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臂开始酸,手腕抖得快按不住帕子。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手是对是错,不知道他下一秒是会一脚踹开她还是直接拔刀。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
系统面板"叮"了一声。
【目标情绪波动:意外。】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意外。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无趣"。
是"意外"。
从他进门到现在,他对她的所有情绪评价都是"无趣""又一个""求饶的"。而此刻——
他第一次没有把她归类。
苏晚感觉到帕子底下那条腿动了一下。不是踢开她,是微微转了个角度,像是——要让她够得更顺手些。
可能。也许。大概。她不确定。
但她不敢赌了。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慢慢抬起头。视线从他的袍角,爬到玉带,爬到胸前的暗纹,一直爬到——
他的脸。
萧景琰正低头看她。
这是真正的"看",不是扫视,不是俯瞰。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多,像深冬河面上裂了条缝,底下隐约有活水在动。
系统面板再次跳动:
【好感度+5,当前5。】
苏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五。从零到五。她从地砖变成了——一个有名字的人。
五分够干什么?连最低灭门线都不到。但那个数字从零变成五的瞬间,像黑屋子里突然开了条缝,光挤进来一条。
够了。够她活到下一章了。
萧景琰看了她三秒。三秒里他什么都没说,连呼吸都没变。然后他拇指从刀柄上松开了——那个动作很轻,轻得苏晚差点没注意。
但他确实松开了。
"将此女带回王府。"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跟落刀似的。
苏晚全身一松,差点瘫在地上。
"余者——收押待审。"
后面四个字把她的心又拎了起来。收押待审,不是放了。父兄还在刀下面。
她想回头再看一眼,但两个甲士已经架住了她的胳膊,像提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的帕子还贴在萧景琰袍角上,被甲士一拽,帕子从裂口处脱落,飘落在地上。
苏晚被架着往外走,经过萧景琰身边时——
他身上那股松木似的冷冽气息掠过她鼻尖。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顿之间,系统面板上闪过一行极快的心音,快得像弹幕:
【有意思。】
两个字。一闪而没。
苏晚还没来得及品出味来,系统就提示【目标情绪恢复平稳,读心术暂时无法捕获。】
她被甲士架出了苏府正厅,脚离地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退货的快递包裹。
冷风灌进袖子,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景琰还站在厅中央,低头看着地上那方帕子。
他没有捡。
但他也没走。
苏晚在马车前被塞进去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好感度五。苏家暂时不会被灭门了。
暂时。
这个词比"永不"难听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