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顺着山道往下走,步子不紧不慢。刚走出一段,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块浸在溪水里的青石。霞光已经把石头染成了暗红色,水哗哗地淌着。他转回身继续走,心里还想着刚才系统说的那些话。
散步就能涨修为。看花、喝水、坐着发呆,灵自己往身体里钻。
他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不对劲了。
先是一股热从小腹升上来,跟刚才喝水时那种细线似的暖意不同,这次是整片的,像有人在他肚子里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水漫开了,顺着腰往上走,顺着后背往下走,往四肢里渗。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灰扑扑的兔毛,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那股热实实在在的,在皮肤底下游走,痒痒的,又不难受。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走。
走了一阵,热变成了胀。经脉里的灵气像河水涨潮,一开始是涓涓细流,后来越涌越满,撑得经脉壁有些发酸。前世他有段时间颈椎病犯了,晚上睡不着,去按摩店按过一次,师傅拿手指头在他肩胛骨缝里使劲怼,就是那种酸胀感。但现在这种酸胀是从身体里面往外顶的,每一道经脉都在被什么东西撑着,撑开了,撑宽了。
他站住了。脚底下踩着碎石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兔耳朵竖着,一动没动。
大概是过了十几息的工夫,他感觉到某个关口"啪"地一下通了。像堵了半天的水龙头终于被拧开,水流猛地冲过去,原先那股胀劲儿一下子就顺了。身体里暖暖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明显快了,快了一倍不止。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第二波热又来了。比刚才更猛,直接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这回他开始出汗了,脊背上、耳根后面、爪心,细细一层薄汗把绒毛黏成绺。他蹲下来,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垂着脑袋,两只爪子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树上的鸟被他吓飞了两只。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跟刚才一样,半透明的,浮在他面前一尺远的地方。光幕上的字在变——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
他愣了一下。就蹲在这儿喘了几口气的空当,已经到二层了?他吸了口气,还没彻底缓过来,光幕上的字又开始闪。
【当前修为:炼气三层】
热还没退。他两只前爪攥成拳头,毛茸茸的,指尖掐进掌心。经脉里的灵气还在涨,速度比刚才慢了些,但没停。他能感觉到灵力在身体里堆,堆得满,堆得鼓胀,像往一个坛子里拼命倒水,水面已经快漫到坛口了。
光幕最后一次闪动。
【当前修为:炼气四层。】
热退了。前后不过半刻钟。
林野坐在石头上,两只前爪撑着膝盖,低着头,后脑勺的兔耳朵一高一低耷着。他慢慢呼出一口长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灵气的余韵,白雾似的,散在暮色里。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对,右爪。他看到那五根细长的趾爪,灰扑扑的,毛茸茸的,最末端的趾尖微微弯曲。他心里想着"往那儿砍一下",然后调动体内那股新涌上来的灵力,顺着胳膊往爪尖送。一道细细的风刃从爪尖飞出去,薄薄的,几乎看不见,撞在几步外一棵老槐树干上。
"噗。"
树干上多了一道口子。不深,大概一根手指的厚度。切口边缘齐齐整整,没有木刺。
林野看着那道口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原来那只爪子什么都干不了,抬起来都费劲,别说放风刃了。现在他随手一挥就能在树上留印子,要是全力打出去——他不太确定,但肯定比这道强得多。
他靠回石头上,仰头望着天。晚霞已经褪了,天是灰蓝色的,第一颗星星出来了,细细一枚,挂在西边的山顶上。
他想,要是让原主知道,他在山道上走了半刻钟就练出了四层修为,原主大概会气得再死一次。
歇够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不对,是拍了拍灰兔妖那个毛茸茸的屁股后头。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一耸肩膀,耳朵跟着晃了晃。
他沿着山道继续往山下走。这次不是回青石的方向,是往山门那边走。天快黑了,该回去窝里睡觉了。走着走着,前面拐角处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乱糟糟的,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林野脚步顿了一下。那三道气味他太熟了——香膏子混着腥臊,是狐妖小翠;还有獐子兄弟那股子臊烘烘的膻味。
三人从拐角转出来,跟林野迎面撞上。
小翠走在最前头,狐尾巴甩得啪啪响,嘴里还在跟身后两个跟班说话:"方才我远远看见这边有影子,定然又是那只废物兔子半路偷懒。等会儿逮着他,直接带去见张队长,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了林野。
林野站在山道中央,灰扑扑的一小团,兔耳朵竖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看着她。
小翠愣了一瞬,然后脸上那点冷笑重新攒起来,双手叉腰,尖下巴一扬:"哟。还真让我们逮着了。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高个獐子紧跟着跨上来,粗蹄子往地上一跺,还跟白天一个德性:"愣着干嘛?跟我们走一趟吧!"
矮獐子在他身后嘿嘿笑着,眼睛滴溜溜往林野身上扫。
林野看着三人,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他刚升到四层,手脚都还没完全适应新涌上来的灵力,走路都觉得爪尖发飘,真打起来什么效果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脸上没露怯,就那么站着,脚没动。
小翠往前逼了一步,伸出爪尖就往他肩膀上推。她炼气三层,平日拿捏一层的小妖跟捏蚂蚁一样,这一推也带了三分灵力,是想让他踉跄几下出个丑。
林野往旁边侧了半步。就半步,小翠的爪子擦着他肩头的毛滑过去,落了个空。
她脸色一僵,整个人的平衡歪了一下,胳膊带着身子往前冲了半步才站住。她回过头来看林野,眼神里那股子轻蔑终于皱了:"你——"
林野没有动手。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了距离。
但就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四层修为带起来的护体灵气不自觉地漾出了一层极薄的波动。那波动肉眼看不见,可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压在心口上的闷劲儿,像突然往头顶罩了个不透气的罩子,呼吸都滞了半拍。
小翠的狐眼猛地睁圆了。高个獐子伸出的蹄爪缩回来,嘴里"咦"了一声。矮獐子不笑了,瞪着眼睛看着林野。
三双眼睛全钉在他身上。
林野也感觉到了那股波动从自己身上溢出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三人僵住的表情。他自己其实也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想动手,那层灵气是身子自己反应出来的,像是身体比脑子更习惯四层的状态,遇到靠近的东西就自动弹了一层护盾。
三个人都没动。小翠的尾巴不甩了,直直垂在身后,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只刚才推过去的爪子慢慢收了回去。
林野看了他们三秒钟,然后开口了。
"天快黑了,"他说,"我要回去睡觉了。"
语气跟白天一样平,没什么起伏。
他侧着身子从三人旁边绕过去,脚步不快不慢,从高个獐子和矮獐子中间挤过去的时候,高个不自觉往旁边让了让。
林野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小翠压低了的、狐疑的声音:"……他刚才,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她。
林野继续走。山道往下拐了个弯,三人的影子从他身后看不见了。他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一直攥着的右爪慢慢松开——刚才他其实攥了好一会儿,指尖上的毛都湿了,被汗浸的。
他在路边停下来,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
心跳有点快。刚才那层灵气波他自己都没控制住,完全是身体在反应。但结果好像还行。
他睁开眼,望着前面黑下来的山路。月亮还没升起来,路看不太清,但他修为上来了,夜里的视物也比白天强了不少,树丛里那些暗影的形状轮廓清清楚楚。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下走,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刚才吓住小翠的时候,忘了摆个什么酷点的姿势了。
算了。下次吧。
反正还有的是下次。
他拐进山门,往杂役妖住的那片石窝方向走去。夜风从后头吹过来,把他耳朵尖上的绒毛吹得轻轻颤。月亮终于从东边山头后面露出来,银白的,把他的影子斜斜拉长在泥地上。他走几步就随手拨一下路边的草叶子,草叶上的露水蹭在爪尖上,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