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走投无路,信了他的话。后来娘在乐坊病死了,婶娘们不知去向,我越发把陆文远当成唯一的依靠。
他待我确实周到,吃穿用度从不缺我的,日子久了,我便感念他的恩情,答应嫁给他。
这就是我对那段往事所有的记忆。
我睁开眼,枕边湿了一片。
油灯昏黄,石岩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肘撑着膝盖,一直看着我。
他见我眼神不像前几日那样混沌,便知道我想起来了。
“你都记起来了?”石岩开口,声音闷在夜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慢慢坐起来,把梦里那些事说给他听,说到陆文远救我我感念他后来嫁给他。
我说完,石岩半天没吭声,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下颌绷得死紧。
“锦儿,”他终于开口,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你记得的这些,是陆文远想让你记着的。”
我愣住。
“当年爹确实被抄了家,也确实搜出了银票,可那些银票是陆文远放进书房的。”
石岩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从前在爹手下当差,爹一直说他心术不正,压着不给他升。”
“他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回借着送公文的由头往咱家跑,爹都让人把他挡在外院。”
“后来他管着库银,自己贪了一大笔,爹查账查到他头上,他转头就去按察使衙门告了爹一状,说爹贪墨。”
“他举报有功,爹被判了斩刑,家眷发卖,他自己倒升了一级。”
我盯着他,脑子里嗡嗡地响。
梦里陆文远那张救人的脸,这会儿怎么看怎么像一副面具。
“你被押去乐坊的路上,是他找人把你换出来的。”石岩接着说,“那时候我本来该来迎亲,半道被人截了,说爹出了事。”
“我赶回城里,陆文远已经安排人把我的行踪报给了衙门,说我是爹的同党,要抓我。我没办法,只能假死脱身,连夜出了城。”
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来是一摞纸,边角磨得发毛,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还盖着几处朱红小印。
“这些年我沿着他当初贪银子的路子往上查,从粮库调到布政司,从布政司调到转运使,一笔一笔都对上了。”
“他告爹的那几项,查来查去,最后都拐回到他自己名下。”
他把那摞纸放到我手里:“证据齐了。我来接你回去,不是光为了接你这个人。”
我攥着那包纸,纸角硌着掌心。梦里那些年,我以为是自己命苦,以为陆文远是救命的恩人,原来从头到尾,害我全家的人就站在我面前,我还感念过他。
“石岩。”我抬头看他。
“嗯。”
“我爹的案子,能翻吗?”
他把油灯往我这边挪了挪,火苗跳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发亮:“能。”
五年前,石岩把我从湖里捞起来那天,我浑身冰凉,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说他赶到的时候,我正被两个婆子按在湖边,往我嘴里灌什么东西。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哑药。陆家怕我喊冤,想把我弄哑了再丢到下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