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开了个方子,说只要取那亏欠之人的一片肉入药,把债还了,病自然就去了。”
他顿了顿,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她亏欠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陆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总要还回来一点。”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听见他朝坡下喊了一声。
马车那边有人应声跑上来。
我偏过头,看见一个瘦脸男人提着一只木匣子,匣子打开,里头搁着一把窄窄的刀,刀刃磨得发亮。
“就一片肉,割完就给你止血。”陆文远蹲下来,一手扯开我衣袖,露出胳膊,“回去以后我请人伺候你养着,不让你吃亏。”
那瘦脸男人已经蹲下来,刀刃贴着我的小臂比量,冰凉的触感让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陆文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哑又抖,“你囚禁我还要伤人,按我朝律法,杖八十!”
他按住我乱动的胳膊,“芊芊跟了我这些年,我不能看着她痛苦。你忍一忍,就一刀的事。”
刀刃往下压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响,紧接着陆文远一声惨叫,整个人从我身上弹开。
我睁开眼,看见他攥着右腕跪在旁边,一支白羽箭把他袖口钉穿,血顺着箭杆往下滴。
坡下又一声弦响。
第二支箭擦着陆文远耳朵过去,钉进了柏树干里,箭尾嗡嗡地颤。
我抬起头。
坡下马车旁,石岩站在车辕上,手里还握着弓。
他身上那件短褐被风吹得鼓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弦的手却稳得很。
陆文远捂着胳膊,脸白得像纸,朝坡下吼:“你什么人!敢伤朝廷命官!”
石岩没理他,从车辕上跳下来,几步跑上坡,蹲到我面前。
他扔了弓,两只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来,看见我胳膊上那道浅浅的血口,眉头拧了一下,随即撕了自己的袖子给我缠上。
“阿锦。”他声音闷闷的,“我来迟了。”
我抓住他胳膊,想说些什么,可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翻搅得更凶了,囡囡的哭声墓碑桂花糕湖水的冷。
眼前一黑,我往他怀里栽过去。
最后看见的,是石岩一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把弓横过来,挡在陆文远面前。
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把从前的事一件件翻了出来。
我早在和陆文远成亲前,就与石岩有婚约。
那是爹在世时亲口定的。
石岩是爹麾下最得力的副将,爹常说此人厚道可靠,把女儿交给他放心。
我们自幼相识,定了亲,只等我过了孝期就成礼。
可没等到那天,爹就出了事。
衙门从我家书房暗格里搜出一摞银票,说爹贪墨军饷,人证物证俱全。
爹被押走那天,我追着囚车跑了半条街,娘在后头哭得晕死过去。
没过多久,爹被判了斩刑,族中女眷全被发卖,我跟娘婶娘堂妹们一起被绳子串着往乐坊送。
押送半道上,陆文远出现了。
他花钱买通了押送的差役,把我从队伍里换出来,藏在他府上。
他说爹的事他帮不上忙,但至少能保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