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川猛地睁开眼，右手一下摸向腰侧。
短刀没了。
他坐在自家的折叠床上，手底下只有洗得发硬的睡裤，右脚还挂着半只拖鞋。床头摆着一桶泡面，叉子插在盖上，廉价牛肉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越川摸了摸后脑，没血，没伤口。可东河转运站的血腥味还堵在嗓子里。
他记得自己死了。
撤离前，他把急救包留给站内的救治点，扶着一个断腿的男人往外走。站务诡异已经被救援队打烂，广播也停了，前面的人喊着出口开了。
他手里攥着出站票，刚跨过地上的黄线，脚踝便猛地一紧。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沈越川把伤员推了出去，自己却被拽回站里，后脑重重撞上行李地磅。那一声脆响，他现在还记得，疼痛炸开的瞬间，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地磅下面，仍亮着一行红字。原来，杀了那只诡异还不够。
意识彻底断掉时，他眼前出现几行字。
【邦邦就是两拳系统，成功激活。】
【检测到宿主死亡，使用系统回溯。】
沈越川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你他妈是来收尸的？
再有感觉，他已经坐在这间出租屋里。
他掀开衣服看肚子，又摸了一遍后脑。伤口没了，花了半年才攒钱买下的护具也没了，连床头那桶早该扔掉的泡面，都还泡在这里。
沈越川捡起枕头边的手机。汗湿的手指划了两遍，屏幕才亮。
入侵历 150 年 9 月 12 日，22:10。
沈越川盯着日期。他居然回到了 2 年前，穿越后第一次遇到诡异的那个晚上。
他抬起手，给了自己几巴掌。
“艹，真他娘的痛。”
沈越川把手机扣住，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冲到喉咙的笑声。他从那场要命的撤离里，活下来了。
他本来是蓝星龙国蓉城的程序员，26 岁，孤儿。连续 1 个月的 007，最后猝死在工位上，连口火锅都没吃上。
再睁眼，他就魂穿到了苍星，接下一个 20 岁年轻人的身体和记忆。
原主也叫沈越川，也是孤儿，在北仓干搬运。接触受污染的构件后，没及时治疗，回到家便脑死亡了。
原主 18 岁测过诡核适配，中等偏下，干了 2 年搬运，仍没迈进一阶。
能力者分 9 阶，1 到 3 阶算初级，4 到 6 阶算中级，7 到 9 阶才是高级。诡异也按同样的阶位划分。
好不容易穿越了，还要当牛马。这破开局，他现在想起来都想骂人。
沈越川盯着掌心，试着调动灵能，毫无反应。前世好歹练到了二阶，这一回来，又成了没入阶的普通人。
那系统呢？他在心里问：
“系统，你还在不在？”
【在。】
“系统，你能干啥？”
【能帮你把那些阴缩缩的诡异拖出来，抄起家伙事使劲干它。】
沈越川一下坐直了。
“蓉城方言？你还是个老乡系统？”
【听得懂就行。先看清楚，莫一会儿打到一半喊遭不住。】
面板上列着几项参数。
【当前只能锁一阶。距离：10 米。一次 1 个，最长 60 秒，结束后冷却 180 秒。】
【发动和维持都要消耗体力。实体化以后，普通工具也能打中它，但它的实力不会变，怪谈规则也还在。】
“就是说，让我揍得着，打不打得赢还得看我？”
【那不然呢。】
【劳资还能帮你鉴定材质、好坏和用处。】
“装备呢？”
【自己去商店里面看。】
沈越川点开商店，几件商品排在眼前。
【耐冲击拳套：10 积分。黑色拳套，硬垫保护拳面和指背，不附灵。备注：拳头也得穿工装。】
【亲自整死诡异才有积分。你还没入阶，目前只能买基础栏。】
【当前等阶：未入阶。积分：0。】
沈越川看着 10 积分的拳套。
“我以为来个救命的，结果还得先上班挣钱。”
【积分慢慢挣嘛，莫为买副拳套，把自己先送走了。】
沈越川收起面板，撑着床沿站起来。拳套还买不起，屋里总能找件趁手的东西。
咚咚咚。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开门，收物业费的。”
沈越川停住脚，抬头看向防盗门。
上一世就是这个晚上，他缩在床边熬了一整夜，连那桶泡面都没敢拿，直到天亮才被救援人员领出去。虽然现在有了系统，但听见这声音，后背还是冒出了冷汗。
门锁下传来刮擦声。一张盖着歪斜红章的纸，慢慢挤过门缝。
“晚上催缴。”
“必须当面交易。”
沈越川没动。他把目光移向门缝。
【看清诡异的真身，心头认准它，再在心头跟劳资说 “抓出来”。】
【劳资把它实体化，你就能抄家伙打了。】
先看看来收钱的，长个什么模样。
“麻烦配合工作。”
声音越来越近。沈越川弯下腰，抄起门边的旧拖把，把松动的木柄拧下来。
他又从鞋柜旁的小工具盒里摸出一把羊角锤。这时木柄上浮出一行字。
【旧木柄：中段受潮，存在裂纹。】
【备注：垃圾中的王者。再抡两下，恭喜获得双持武器。】
沈越川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右手的锤子。不用抡了，已经双持了。
他把木柄和锤子都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时，睡裤往下滑了一截，差点走光。他赶紧勒紧裤绳，踩稳工装鞋。
要死也不能光着屁股死。
门外又喊了起来。
“楼下着火了，所有住户赶紧下楼。”
没有烟味，没有报警声。沈越川没理会，先拨异常报警电话。
听筒响着忙音，信息也发不出去。
他走到窗前，向下看了一眼，楼前已经起了灰雾，远处路灯还亮着，隔壁楼有个人正举着手机往这边照。外面没被全罩住。
他用手电朝那边闪了几下，随后把窗户关好，回到门口。
门上的猫眼里黑乎乎一片，有东西贴在上面。沈越川不敢凑过去看。
前世接受询问时，他听救援人员说过，那晚在这栋楼里，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可那是事后听来的。他现在要动手，得先看看门外的东西是不是真进不来。
他摘下鞋柜上的小镜子，贴着地面往门缝照。镜子里先映出一截黑指甲，接着是苍白细长的手背。
纸条正被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它的指尖沿着门缝探来。到了门槛边，指甲忽然停住，贴着外面的地砖刮出几道白印，却没能伸进屋里。
沈越川缓缓蹲低。门外催得要命的东西，原来真得等他自己出去。
沈越川问：
“欠了多少？”
刮擦声停了。
“300。”
“包月还是包嘎？”
门外没有接话，只重复着 “300”。那只手往前挤，指节扭成了不该有的角度。
沈越川盯住镜面，顺着伸来的手，认出了挤在门缝外的半张脸。眼珠贴着地面转动，脖子折了两道，身子仍藏在门板外头。
这时，系统提醒他。
【一阶诡异。可锁定。】
他记下它右手的位置，起身把鞋柜向外拖了一小截，留出自己转身的地方。
他握住门把，掌心全是汗，抹在睡裤上，还是滑。
门关着，他大概还能像上次一样，缩在屋里熬到天亮。
可这一趟回来，他已经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也知道 2 年后的那张出站票救不了自己。
系统给了机会，总得试一次。
至少今天，他还在屋里。退回去，关门，还有地方喘口气。
沈越川把小镜子搁回鞋柜，右手拿起锤子，左手拨开反锁。
他试着屈了屈膝，稳住发抖的腿。前世惯用的步子还会，腿上却没了那股劲，鞋底蹭着地，挪得慢了。
腿脚跟不上，不能抢到走廊上跟它拼。沈越川往后试着退了一步，没碰上鞋柜，这才放心。
防盗门朝外开。他侧身站在屋里，左手把门往外推开一点。
那张苍白的脸随之抬高，颈骨咔咔作响，露出一嘴细牙。
“来，拿单子。”
沈越川没动。
它右手抓住门沿，猛地往外扯开，左爪同时伸向门内。爪子停在门槛外，阴冷的气息擦着沈越川鼻尖过去。
他看清了，门外就是整只诡异。他认准它，在心里说：
“抓出来。”
沈越川胸口一空，浑身肌肉同时绷紧。
门外那道半透明的瘦影猛地一沉，两只脚砸在地砖上，发出清清楚楚的两声闷响。
它愣了一下，右手还抓着门沿，身子已经扭向旁边的墙缝。
脑袋撞上水泥，咚的一声。
钻不进去了。
沈越川猛地把门往回一拉，夹住它的右臂，右手抡锤就砸。
它尖叫着往后抽，门扇剧烈晃动。沈越川一脚抵住身后的鞋柜，左手死拽着门把，右手抡锤迎着那只爪子砸下去。
第一下砸中指根，第二下落在腕骨。
黑色的血液溅上门锁，爪子松开了，它却没往后退。左臂从门边甩来，勾向他伸在外面的右手。
沈越川立刻收肘，手臂却没以前快，袖口仍被划开，前臂一阵火辣。特么的，抓出来也没变乖。
爪子勾住袖口，猛地往下一扯。他顺势转腕，把胳膊抽回屋里，爪尖却撕下了一片衣袖。
碎布落在门外，那只爪子贴着门槛抓了两下，没能追进来。沈越川把右肘压紧身侧，没再给它拉人的机会。
沈越川左手快拽不住了。他松开手，猛地后退半步。
失去拉力，防盗门 “哐” 地向外弹开。它受伤的右臂从夹缝里抽出，整只往走廊踉跄一步。
沈越川没追，左手抄起鞋柜上的木柄。
它站稳便俯身扑来，爪子先到，直取他握锤的手。
他用木柄迎着爪子一砸，咔嚓一声，半截木头飞了出去。
那只手也被打偏。
他把剩下半截扔开，双手握锤。它贴着地面钻来，脑袋挤在门槛外，想从脚边撕住他。
沈越川的羊角锤已经落下。
锤子砸进额骨，把那张脸压向地面。
他立刻收锤，再砸，砸在同一个凹坑里。
门槛硌着工装鞋的鞋尖，他咬住牙，没有往前多挪一点。
它的左手还在抓地，指甲一片片崩裂。
第三下落下，它终于不动了。
瘦长的身体散成黑烟，残余灵能慢慢凝成一枚灰白的诡核。啪嗒一声，诡核掉在门槛外。
【击杀一阶诡异，积分＋10。】
【强制实体化结束。冷却：180 秒。】
沈越川握着锤子，停了 2 秒。
门外安静了。
催他开门、逼他伸手，拿个破通知就想要他命的玩意儿，已经被砸得连嘴都没剩下。
他靠着鞋柜坐下，胸口喘得发疼，手却不肯松开锤柄。过了片刻，才低头笑出一声。
“300 块，等会烧给你。”
前臂有两道浅口子。他拿干净毛巾压住。
他又把门外那枚诡核用断木柄拨到脚边，隔着纸巾捡起来，装进工具盒里的空螺丝袋。
他摸了摸袋里的硬疙瘩。一阶诡核，现在还吸收不了，先收好。
得先从周围感应、吸入灵能，让它在体内自主运转，再能附到手掌或器具上，才算入阶。之后也只能吸收同阶、适配的诡核，乱吸会要命。
苍星被诡影界入侵已有 150 年。异界带来怪谈，也带来能强化身体、施展技能的灵能，人类才有了还手的办法。
最早的幸存者意外用出了灵能，杀死诡异，又从诡核里找到了继续变强的办法。修炼、武技和装备都是一点点试出来的，重建后的官方又把这些办法编进教材。
这些办法他前世练过。可眼下两条腿都在抖，还是先把能用的东西拿到手。
沈越川重新打开商店。拳套下方还有几件便宜货。
【止血包：2 积分。内装止血材料，用于浅表外伤，不会让伤口立刻长好。备注：本包不附赠带薪病假。】
【应急包扎包：5 积分。内装纱布、绷带，方便包扎，不治疗污染。备注：莫把自己打包发走，运费另算。】
……
沈越川往下看，居然还有只黄澄澄的软胶鸭。
【捏捏鸭：1 积分 / 只。挤压发声，无灵能。备注：按一下就有回应，比主管强。】
“捏只鸭子，给诡异助兴？”
【喊你自己耍，哪个喊你招待它。】
他看了看压着伤口的毛巾，又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右手。只有 10 积分，买了药就买不起拳套了。
这点浅伤先裹住，拳头可得护好了。沈越川点了那副拳套。
黑色拳套落进掌心，指背有硬垫，握拳时关节能自然弯曲。积分归零了。
沈越川刚套上右手拳套，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我的脚！”
他手上一顿。紧接着，一个女人急声喊道：
“别出去！药我家里有！”
走廊里的旧门铃仍在响，窗外灰雾也没散。
楼下又传来一个声音。
“麻烦配合工作。”
沈越川低头看向装着诡核的袋子，笑不出来了。
门口这只死透了，楼下还有一只。
系统的冷却还没结束。隔着几层楼，那个女人仍在喊，让对方别伸手。
沈越川把毛巾按紧，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别拿它的东西！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