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川关上门，擦干手臂上的血迹，拿毛巾裹紧伤口。毛巾一裹紧，暗红的血又慢慢洇开一层，他重新套紧右手拳套。
楼下拍门声没停。那女人应了一声，又朝另一户喊：
“先把门关上啊！药我给你找！”
沈越川把应急手电别在胸前，手机塞进裤袋，将锤子收进小工具盒，提在手里。
他最后扫了一眼桌上那桶泡面，抓起半瓶水灌下两口。胃里空荡荡发疼，双腿发软。刚才一战，体力消耗巨大。
系统冷却还剩 1 分多钟。他靠门而立，放缓呼吸，确认楼下持续传来两道人声，才抬脚出门。
贴着楼梯内侧往下走，每下一层，先用手电照拐角，再检查防火门。
楼外隐约传来喇叭声，反复提醒住户紧闭房门，不要听从陌生人指令下楼；救援队伍被灰雾阻隔在楼外，正在尝试突破。
走到二楼，他停下短暂休整，等系统冷却走完，才扶栏杆继续向下。锁定能力恢复，可双腿酸软的疲惫丝毫未消。
一楼大厅只亮着半盏灯。
101 的郑茂生坐在自家门槛，大半身子还留在屋内，裤腿撕裂，脚踝一片鲜血。沈越川认得这人，平时在附近修电器，前几天还帮楼栋检修过楼道灯。
对面 103 门口，宋桂芬抱着药箱刚踏出半步，猛地缩回脚。
她朝着郑茂生大喊：
“你别伸手！”
一名穿着物业背心的人站在两户中间，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孔。它弯腰，将一板药片递向郑茂生。
“止疼的，吃了就不疼了。”
郑茂生疼得满头冷汗，手已经探出了门外。沈越川把手电照过去，那东西一只手捏着白色药板，另一只枯黑长指从药板后方探出来，悄悄绕向郑茂生的手腕。
它用药物做饵，只差一点，就能把人从屋里钓出去。
“郑茂生，把手收回去！”
沈越川出声的同时，扔下工具盒，冲下最后几级台阶。
郑茂生浑身一哆嗦，急忙缩手，可袖口还露在门外。那只黑手一把勾住布料，狠狠向外拉扯，药板脱手砸落在地。
郑茂生整个人被拽出半个上身，左手死死扣住门框。
沈越川距离那件物业背心不足三米。
怪物缓缓转头，一颗脑袋顺着领口滑落到胸前，低垂着眼，盯着郑茂生受伤的脚。
【一阶诡异。当前可锁定。】
沈越川在心底认准它，默念：
“抓出来。”
身体骤然一抖，残存体力又被抽走一大截。
那件背心下，灰白的身体骤然凝实，双脚砸在地砖上。勾住郑茂生衣袖的黑手也变得碰得着了。
沈越川抢到它侧面，左手攥住那条胳膊，戴着拳套的右拳狠狠砸向肘关节。
拳套硬垫撞击骨头，震得他手腕发麻。
勾住衣袖的爪子短暂松脱。沈越川一脚抵住郑茂生腰侧，用力向屋内推送。
郑茂生借着推力向后蹭，肩膀连同受伤的脚踝，一并拽回房间。
诡异腾出手，直扑沈越川的喉咙。他后仰闪避，领口被利爪撕裂，顺势退到楼梯口。胸前手电撞上扶手，光柱歪歪斜斜扫在墙面上。
“来，把药给我！”
沈越川冲着它喊道，双脚稳稳扎住地面。
诡异猛扑过来。
沈越川左手护住脖颈，侧身躲开第一记爪击，右手一把扣住背心领口。怪物躯体冰得刺骨，挣动的力量甚至压过他，膝盖狠狠撞在他大腿上，一阵发麻。
沈越川瞥见身旁扶手立柱，顺着它冲撞的力道转身，按住那颗滑在胸前的脑袋向下猛压。手臂已经发酸，硬拉硬拽根本撑不住。
咚！脑门狠狠撞上扶手立柱方形顶帽，面部直接凹陷一块。
怪物双手胡乱向后抓挠，沈越川前臂伤口再度崩开。
他咬紧牙关，左拳重重捶在后颈，把想要抬起的头颅再次按低。攥紧领口，借自身重量持续下压。
第二撞，金属立柱都跟着晃动。
那张倒置的嘴还在开合，断续吐出声音：
“配合…… 工作……”
沈越川换手按住它后脑，右拳径直砸向裂开的额头。
“配合你妈！”
这一拳落下，整件背心瞬间瘪塌下去。
【击杀一阶诡异，积分＋10。】
【强制实体化结束。】
沈越川扶着栏杆大口喘息，许久才松开手中空荡的背心。连续两次强制实体化，他手指不停发抖。
黑烟飘散，残余灵能凝成一枚灰白诡核，滚落在台阶边。他伸脚挡住，弯腰去捡时大腿猛地抽筋，干脆就地坐下。
方才递药的手掌化作黑烟，地上的药板一同消散无踪。
宋桂芬从门缝探出头，看看扶手，再看向地上的沈越川。
“还能动吗？”
“反正它是动不了。”
沈越川缓了口气。
宋桂芬这才抱着药箱快步跑过来，翻出纱布和消毒棉，先递给沈越川，再转身搀扶郑茂生。
郑茂生疼得不断吸气，缓了半晌开口：
“谢谢你。”
“它说楼里漏气，我出门查看总阀。”
他按着脚踝顿了顿，继续说：
“我心里不安，想着尽快往外跑，一着急踩在门口碎花盆上摔了。”
沈越川劝道：
“先压住伤口，别急着说话。”
他把第二枚诡核装进螺丝袋，重新包扎前臂伤口。
他松开勒紧的拳套绑带，活动了一下五指。指节酸痛，好在都还能弯，硬垫上倒是多了几道爪痕。
楼外救援喇叭依旧在持续喊话，播报异常事务局编号，提醒住户远离外墙裂缝。声音听着不远，可大门外灰雾弥漫，看不到任何人影。
郑茂生低声道：
“刚才我试着往外跑。”
“跑着跑着，又回到这盏灯下了。”
沈越川望向大门。两只诡异都死了，可门铃依旧每隔几秒响一次。
东河转运站那条黄线在脑海一闪而过。他提起工具盒放到门厅灯下，拍下门厅、旧门禁与墙面裂缝，以工具盒作为标记，缓步走到大门前，向外踏出一步。
鞋底落地，身前依旧是门厅那半盏灯。转头，工具盒还在左脚旁边，宋桂芬仍站在原地，嘴巴还维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
出口没有打开。明明跨出门槛，结果依旧留在大厅。
沈越川退回楼梯边，不再尝试。前世东河那一战，他连收脚的机会都没有。
至少这里尚能后退。但门铃不停作响，这栋楼里的麻烦显然还没有结束。
“你们千万别出门。”
“我去看看门禁。”
旧门禁固定在大门右侧，塑料外壳发黄，一根崭新白线顺着墙面接入盒内。线槽边缘残留未清扫干净的钻孔灰尘。
每次门铃响起，门禁下方一块巴掌大金属片便会亮起。金属色泽暗沉，上面的字迹大半磨损。
【门禁外接片：异界灵能残留尚未消散，正在从门禁取电。】
【备注：旧件翻新。翻掉了良心，新添了丧葬业务。】
沈越川放低手电，手腕依旧轻颤。他把胳膊贴紧身侧，才稳住光束。
“郑茂生，这配件什么时候装的？”
“昨天下午。”
“我出门扔垃圾刚好撞见。”
郑茂生指着墙上门禁。
“说是原来的门禁坏了，全新配件太贵，用回收旧件顶替。”
盒盖侧边贴着一张翘角的维修单，更换日期正是昨天，用料一栏印着：北仓回收。沈越川拿手机拍了下来。
他收货时见过这种单据，编号能对上出库台账。账还在，就有地方查这块零件是谁卖的。
北仓，就是他上班的仓库。沈越川心头一沉，眼下却顾不上细想，先用手电顺着细线照向外接金属片。
“千万别碰上面的配电箱。”
郑茂生喘着气提醒：
“门禁单独走 12 伏低压电源，插头藏在盒盖里面。”
“我以前修过这一款，不能硬扯线路，要先解开卡扣。”
沈越川旋开盒盖两颗螺丝，内部标签果然标注低压输入。
门铃再次响起，细白电线腾起一缕灰光，末端外接片随之发热。移开手电，灰光依旧存在。
诡异虽然死了，这块外接零件还在持续汲取门禁电力。
外面喇叭声陡然靠近。
“楼内住户听得到吗？”
“远离大门，我们正在尝试突进！”
沈越川朝着门外大喊：
“楼内两名伤员！”
“门禁装有外接旧零件，门铃一响就会发光！”
“我准备拔掉低压电源插头！”
喇叭那边短暂安静片刻，传来一句 “暂时不要触碰电箱”，后半段被刺耳门铃淹没。
“不是配电箱！”
“独立 12 伏插头！”
沈越川拔高音量。
这次对方听清了。喇叭提醒众人远离接线位置；即便雾气变薄，也不要盲目冲出，等待外部引导灯光亮起。
宋桂芬搀扶郑茂生退回 101 屋内。
沈越川把手机架在工具盒上录着，手电搁在旁边照住接线口。
外接片引出两根细线，汇集到同一个插头。
插头侧边扣着一片塑料卡舌。他用螺丝刀轻轻拨开，右手捏住外壳往外拔。伤口一扯，纱布上又洇出血来，他赶紧停住。
沈越川换左手握住插头，拇指按住已经松开的卡舌，慢慢向外拔。
咔哒。金属触点脱离插口，门铃声响戛然而止。
外接片上的灰光向内猛地收缩，门厅灯下卷起一阵冷风。
沈越川后退两步，将螺丝刀放回工具盒，握紧锤子，目光紧盯大门。门外灰雾，开始变淡。
一束白光从外部扫进门厅，落在工具盒上，再贴着地面缓缓移向大门，照亮地面所有碎片。
“里面的人，原地不要动。”
一条泛着蓝光的细绳跨过门槛，绷直后，外面的救援人员沿着绳子走进大厅，鞋底正踩在先前药板落地的地方。
紧随其后，担架抬了进来。
宋桂芬扶稳郑茂生，让救援人员将他放平。担架经过沈越川身边，穿过大门，一路送到雾外白色救护车旁。
沈越川缓缓松开锤柄。这一次，人真的成功出去了。
“你好，我叫周宁，随队调查。”
说话的是短发女子，身穿灰色救援背心，袖口沾着墙灰。她先看向沈越川渗血的手臂，翻开一本页边被汗水浸软的笔记本。
“先让医生处理伤口，缓过来再描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越川点头，指向门禁内断电的外接片，把手机录像递给她。
周宁没有直接触碰零件，叫来戴隔离手套的同伴。同伴卸下固定螺丝，将外接片连同翘角维修单据分别密封装袋，标记取样位置，才带走证物。
沈越川摸了摸口袋里两枚诡核。
宋桂芬从屋里端出两块冷馒头递过来。
“垫垫肚子吧，别嫌弃。”
沈越川摘下沾血拳套，接过馒头狠狠咬下一大口。
“哪能嫌。”
“今晚物业收的那个费，我算是退回去了。”
周宁笔尖顿了一下。
沈越川笑着说：
“这句不用记录。”
她把笔记本转向他。页面上写着：伤者清醒，可正常交谈。
“我记的是这个。”